外面说话的是那个之前说要买话本的书生。
林修和姚蓉蓉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外,还冲驴兄说了句:“驴兄,六!”
驴兄回以这人六个“恩昂”。
毫无疑问,他在来这里之前见过李老实了,李老实还把驴兄的奇特之处告诉了他。
眼见林修和姚蓉蓉打开了门,这人从驴兄身上收回目光,赞叹道:“真没想到,驴兄竟然不是骡子,是一头驴。我还从来没见过那头驴头顶上有这么长的鬃毛。”
驴兄有些不满地瞅了这人一眼。
这人没去管它,对林修和姚蓉蓉说道:“两位,我刚刚赶去衙门,找徐知县换纸来。笔和墨我那里就有,倒是无需去换。
不过徐知县说无须如此,他可以将笔墨纸砚都借与你们。只是想请你们过去稍坐。”
林修和姚蓉蓉没有拒绝,便与这人同行去了村中衙门。
路上这人给他们透了些底,那徐知县名叫徐鸿,东海郡永年县人士,到盐河县赴任不过已有数年。
去年有传言说,朝廷要下旨意,将徐知县调往别处,引得盐河县百姓聚集,还送了万民伞。但后来却不知道因何没有走成。
到了今年,大灾降临,徐知县便到了这村里,带着梁言、萧赞两位侍卫,都是学了本事,有一身非凡的技击本领的。
徐知县到了李家集以后,为使李家集众人能更好的保命,还请那两位侍卫教会了村中人们修炼,如今村中人人都学过些呼吸吐纳、行走动作的修炼法门,虽不至于像梁言、萧赞那么厉害,但都有自保之力了。
便是他韩成,如今身强体壮,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韩成就是这位说书先生的名字。
村中给林修、姚蓉蓉安排的住处距离衙门不远,韩成只给两人说了这些,他们就已走到了衙门门口。
此时衙门里正好有两人各骑一匹马,打马而出,冲韩成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就往山后村口去了。
韩成告诉林修和姚蓉蓉,这两位就是徐知县的侍卫,梁言和萧赞。
刚刚他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徐知县安排这俩侍卫去南边查探,看那死人的战场如何了,如今想必是收拾好出发了。
进了衙门院子,林修便见院中地上摆了不少刀兵,都是他们的。还有些锄头、铁锹,他们不打算卖,提前和这村里人说了,如今被放在院中角落。
韩成把林修和姚蓉蓉引到堂屋门口,请林修和姚蓉蓉进去,就先离开了。
林修和姚蓉蓉入内一看,却见那知县徐鸿正端坐于案前,捧着一本书看。
察觉到脚步声响,徐知县才放下手中书,抬头冲两人一笑,指了指侧旁的座椅,说:“粗陋之地,没那么多讲究,坐。”
姚蓉蓉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说:“谢谢知县。”
林修也讷讷地道了声谢,和姚蓉蓉一起坐下。
徐知县似乎对林修颇感兴趣,待林修坐下之后,就微微倾身看向林修,道:“鄙人徐鸿,盐河县知县,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不过我如今还不知道你们姓名呢。还有,小友可有功名在身?”
林修还是老实巴交的样子,但也知道这时该自己说话了,不能什么场合都让姚蓉蓉这位“好妹妹”在前面顶着。
他回答道:“小子林修,舍妹林蓉蓉,孟州城人士,读过几年书,不曾考取功名。”
没办法,谁让这女人先说自己是她哥的,现在不得不让她随自己姓了。
“哦……”
徐知县略微颔首,可看那表情却似有些失望,不过随即就收住了,若不是林修和姚蓉蓉心眼够多,观察得仔细,根本注意不到。
徐知县又问:“不知小友都读得什么书?”
林修便把自己在孟州城闲极无聊搜罗来看过的书报上了几本。
他看徐知县模样,心里便有了底,投其所好,都报的是正儿八经的学问典籍。
当然,话本小说,也是要稍稍说上两本的,不然的话,姚蓉蓉之前说自己爱好写些话本小说,不就没得凭依了?
他如此一说,徐知县果然又提了兴趣,开口和他交流起来,说的都是他所说典籍中的文章。
还好林修穿越之后,记性不错,在孟州城中闲着没事,又把那些书都翻烂了,牢牢记在心里,如今徐知县说起,竟能一一接下,对答如流。
徐知县见猎心喜,来了兴致,一时竟说个没完,好好考教起林修来。
林修很快便确信了,这位徐知县好为人师,之前在村口的时候,听说自己读过书,眼睛亮了一亮,怕就是因此。
不过这位徐知县确实也是有学问的,书中见解,往往能说得天花乱坠、引经据典,让林修赞叹不已。
林修原本还想借着前世记忆,发表些独特见解,可最终还是没敢。
从与徐知县的交流中,就可以知道,当世学问自有体系、结合现实实践,与按前世经验的阅读理解大相径庭,他要是随意发言,怕是要被徐知县好好教育。
姚蓉蓉在一旁默默看着,瞧向林修时,眸中异彩连连,有些惊叹,这说书匠还真是个读书人不成?她却不知林修如坐针毯,应付得艰难。
一直到天色快黑的时候,那徐知县才终于绕过了林修和姚蓉蓉。
徐知县叹道:“唉……小友读书不少,也颇有悟性,若是往年,参加科考,必定榜上有名。只是碰上如今世道,可惜……可惜……”
林修道:“大灾之年,能活下来已是幸事,不敢说可惜。”
徐知县抚须笑了起来:“小友心思豁达,甚好。不知可愿意留在我们村中?若是愿意留下,本官这里还缺个副手,可由小友担任。”
姚蓉蓉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看向林修。
林修迟疑片刻,终道:“还望徐知县给小子些时间,容小子好好想想。”
徐知县又抚须道:“不急。你们暂且在村中住下。村中还有不少好处,你们可多多看看,体会体会。”
他指了指身前桌上,说,“这是我差人从盐河县收集来的纸,你且拿去一沓。韩成说你要写些话本小说,你大可以写来卖与他。
山外危险重重,李家集闭塞一隅,须有些娱乐,才不至于令村民活得压抑难受。因而那韩成没其他事做,整日只说书赚钱,我也允了。
小友你能编话本来给他,换些东西,也没什么不可以。若是确有意思,本官说不得也要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