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
地下室二层。
冰冷的无影灯下,张楚岚只穿着一条大裤衩,
像砧板上的鱼一样躺在宽大的金属操作台上。
他全身上下密密麻麻插满了比头发丝还细的针管,四肢被金属支架牢牢固定着。
活脱脱被扎的象个刺猬一样。
这些针管连着操作台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五颜六色的液体正通过这些管子,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他的体内。
此刻的张楚岚,
已经完美扮演了陆小白实验课程的“自愿”小白鼠角色。
至于他为啥会这么听话?
张楚岚的眼角馀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实验室角落,
那里随意堆着几副白森森的、一看就有些年头的骷髅架子。
他默默咽了口唾沫:今天的我,真是太难了,呜呜呜~!
“那个……张楚岚,”
魔法部长站在操作台边,声音轻柔得象是在哄小孩。
但内容却一点也不温柔:“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你要忍住哦。”
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写满了“你管这叫‘有点’?”的惊恐。
魔法部长推了推鼻梁上新造的魔导眼镜,认真地解释:
“恩……就是这些调和好的营养液,现在应该已经顺着你的血管,慢慢渗透到全身了。”
“接下来嘛,我们会稍微加大一点输送量……”
“稍微?”张楚岚有种不祥的预感。
“恩……大概十倍左右吧。”魔法部长语气轻松得象在说加勺糖。
“然后就是关键步骤啦,”
魔法部长继续用那种“我们在做很有趣的小实验”的语调说道:
“等会,你要用自己的‘炁’,去调和,最好能彻底溶解掉这些经过特殊处理的营养液!”
“最后呢,这些真正的营养物质就能改善你的肉身啦!这样你的力量肯定会变强一点……嗯,应该吧。”
“应、应该吧?!”
张楚岚的声音都变调了,他猛地瞪大眼睛。
“小白!这实验你们该不会是第一次做吧?!不会吧不会吧?!”
魔法部长被他问得明显一愣,
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面无表情操作着仪器的本体陆小白,然后赶紧摇头,动作幅度大得有点欲盖弥彰:
“不是不是!”
“绝对不是第一次!我们有……有理论依据的!”
张楚岚的心瞬间凉透了,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回答他的是操作台旁边,陆小白本体投来的一个堪比西伯利亚寒流的死亡凝视。
“呜……说得也是呢……”
张楚岚彻底认命,
笑着流下了两条泪,但还不死心地挣扎着问最后一个问题:
“那……我要这样放炁多久?”
“这过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毕竟这营养液一看就很贵,用多了多浪费啊。”
魔法部长闻言,
抵着下巴真的认真估算起来。
几秒后,他对着张楚岚露出一个极其“安心”的笑容:
“恩嗯!放心把,营养液管够!”
“只要你坚持得住就行!恩……一个小时,应该够了吧?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加点的哦!”
张楚岚欲哭无泪:“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呜呜呜~!!”
“不客气,嘻嘻!”魔法部长卖了个萌。
感受着全身几十根针扎带来的透心凉,张楚岚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
“小白……真的……”
“真的不能用点麻药吗?真的……一点点都不行吗……”
“恩,不能的哦!”魔法部长斩钉截铁,语气甚至带点小委屈,仿佛张楚岚提出了什么无理要求。
“因为你需要清淅地感知肉体的每一丝变化,这样才能及时反馈给我们做出调整啊!”
“特别是当炁开始溶解那些营养液的时候……”
“会很疼的吧?十倍量的话……嘶,应该会超级超级疼吧……”
他象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缩了缩脖子。
但马上又挺直腰板,用一种“我们很贴心”的语气宣布:
“不过你放心!为了防止你疼晕过去,我们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保持绝对清醒的魔法!”
“这样你就能一直给我们描述你的感受,绝对不会中途掉链子啦!怎么样,我们考虑得是不是超级周到?”
对此,已经泪流成河的张楚岚。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无比“真诚”地回应道:
“周……周到……太人性化了……呜呜呜~!”
“那我们开始喽,你忍耐一下下哈!”随着魔法部长一个手势,本体陆小白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某个按钮。
突然,
魔法部长象是想到什么,提醒张楚岚道:
“对了,张楚岚,你可千万不能停止放炁,不然营养液会撑爆你的血管的,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说完的一瞬间,
还不等张楚岚有所反应。
那些瓶罐里的液体流速肉眼可见地暴涨!
“呃……啊啊——!!!”
“太多了!小白,真的太多了!”
紧接着,
整个庞大而空旷的地下二层实验场,
就被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彻底点燃!
那声音高亢、绝望、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并且非常有“画面感”地此起彼伏:
“嗷——!手臂!我的手臂要爆炸了!停!快停下!”
“呜哇——!腿!腿感觉要融化了!救命!”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小白!陆大爷!求求你了!不要再加了!”
“爷爷!妈妈!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
别墅外,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徐四叼着烟,徐三皱着眉,
冯宝宝咔嚓咔嚓嚼着薯片,情报部长则抱着一桶爆米花,慢悠悠地往下走。
“小白,你说张楚岚和另外俩‘你’,这会儿能猫哪儿训练去?”
徐四吐了个烟圈,
他环顾着过分安静的地下室一层。
“屋里没人,该不会是嫌这儿憋屈,跑出去撒欢了吧?下面要是也没人,那准是了。”
分身陆小白没搭腔,
只是嘴角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往嘴里塞了颗爆米花,嚼得嘎嘣响。
灵魂间的感应让他对下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徐三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担忧:
“按理说这个点,该是帮张楚岚特训的时候。”
“要是真在地下室搞实战……那些精密仪器……”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徐四一想到陆小白看到心爱仪器被打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怒火,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嘶……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说话间,
他们已经走到了地下室二层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无声打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阵……
嗯……
难以形容的、仿佛正在被凌迟般的嚎叫声,还夹杂着极其具体的“身体部位”哀鸣。
“呦呵?”
徐四乐了,叼着烟咧嘴一笑。
“还真在这儿!听这动静,练得够狠啊?喊爹叫娘的,够热闹的哈!”
他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极限体能训练发出的痛苦呐喊。
几人顺着声音,
朝着最里面那个被独立出来的“手术室”走去。
距离越近,那声音就越发清淅、响亮,其蕴含的纯粹痛苦和荒诞台词也越发直击灵魂。
“融化了!真的融化了!我的腿没了啊!”
“小白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命!营养液太多了!”
“妈妈!妈妈救我——!”
当徐四和徐三终于走到门口,通过观察窗看清里面的景象。
赤裸上身插满管子、在操作台上扭曲哀嚎的张楚岚,以及旁边一个表情认真记录、一个面无表情操作仪器的两个陆小白。
并真真切切地听清了那撕心裂肺、具体到爆炸融化、还带着辈分乱窜的求救内容时。
徐四嘴里叼着的烟,“啪嗒”一声,
直接掉在了锃亮的地板上,烟头火星四溅。
徐三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眼镜“唰”地一下从鼻梁滑到了鼻尖,整个人象被施了定身咒,彻底石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张楚岚那穿透力极强的、带着哭腔的……
“爷爷!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和太奶在向我招手了!”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
足以让任何旁观者怀疑人生的背景音中,
一直安静嚼着薯片的冯宝宝,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张楚岚那副“濒临升天”的模样,
又看了看里面脸色冰冷、气压极低的操作着仪器的陆小白本体,
突然用她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淅地插了一句:
“张楚岚……叫得这么惨,是不是……真滴把机器打坏咯?”
她歪了歪头,
语气里带着点合理的推测,
“小白……看起来……脸黑得很,就象是机器坏了滴样子。”
这句“天真无邪”且逻辑清淅的疑问,让此时的沉默显得更加无声。
抱着爆米花桶的情报部长,正好往嘴里丢了一颗爆米花。
听到冯宝宝这神来一笔的推测,他嚼了几下,脸上那看好戏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肩膀都因为憋笑而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瞥了一眼里面脸色确实比锅底还黑,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本体。
然后用一种事不关己、
甚至带着点拱火意味的轻松语气,慢悠悠地、肯定地接话:
“恩……听这动静,看这脸色,应该是吧。”
“咔嚓。”他又嚼碎了一颗爆米花。
这声音在张楚岚“不行了!要炸了!真的要炸了!”的绝望哀嚎伴奏下,显得格外惬意。
“……”
徐四低头看着地上还在冒烟的烟头,
又僵硬地抬头看看观察窗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再看看旁边一脸“宝宝只是合理分析现场”的冯宝宝,
最后目光落在身边抱着爆米花桶、吃得津津有味还精准补刀的情报部长身上。
而徐三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保持着想去扶滑落眼镜的姿势,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这世界太疯狂”的震撼和茫然,
显然是他的大脑cpu已经干冒烟了。
这一刻,地下室二层的走廊里,只剩下三重魔幻奏鸣曲:
张楚岚对身体各个部位即将“爆炸”“融化”的生动描述,与对长辈的深情呼唤。
冯宝宝咔嚓咔嚓嚼薯片的脆响。
以及情报部长嘎嘣嘎嘣嚼爆米花并认证“机器坏了”的惬意声音。
而徐四和徐三,
则彻底化作了两尊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现在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终极哲学疑问的、风化的雕像。
徐四甚至忘了脚边还在冒烟的烟头,直到一丝焦味传来……
我滴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