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晃动着、扭曲着,光怪陆离。
色彩失真,线条断裂,一切都象被打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万花筒。
他感觉自己象是浮在半空?
又象是在行走?
脚下没有坚实的触感,只有一种深陷泥沼般的滞涩。
前方还堆栈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景象明明很熟悉,但他一时间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陆小白继续沿着这片崎岖的道路,漫无目的地向前“移动”。
映入眼前的是无数破损的雕像,刻画着某种未知怪物的轮廓,在昏暗不定的光线里变幻着各种型状。
突然,一阵声音传来,忽远忽近,带着空洞的回响。
“白…你走快点啊…”
“…就是…怎么这么慢…”
这些声音…好熟悉…就象一把钥匙,猛地插进记忆的锁孔,试图转动尘封的回忆,明明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记不起任何画面。
“好…”
“等等我!”
“你们…别走这么快啊!等等我!”
陆小白仿佛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焦急。
莫名的恐慌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前面!
前面有东西!
很糟糕的东西!必须赶上!必须阻止!
眼前的景象似乎清淅了一点,至少能分辨出这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压抑的走廊。
他开始奔跑,或者说,意识在驱使这具虚幻的身体做出奔跑的动作。
他跌跌撞撞,拼命向前冲,
破烂的风衣在呼呼作响。
然而,无论他如何加速,前方那几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身影,始终保持着那令人绝望的距离。
他们说说笑笑,轻松自在,仿佛根本听不见他声嘶力竭的哭喊:
“塞西莉娅!威尔!”
“等等我!求求你们了!等等我啊——!”
泪水模糊了本就扭曲的视野,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冰冷的窒息感扼住咽喉!
突然,周围的景象再度粉碎,然后重组!
光影瞬间稳定,色彩骤然清淅。他站在了走廊尽头,身前一个身影清淅地立在那里。
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沾染着大片大片发黑的污渍和暗红的血痂,凌乱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
那身曾经优雅的紧身礼服,此刻破烂不堪,被肮脏的污迹浸透,勾勒出她高挑却微微颤斗的身形。
但那双眼睛……
如同两块蒙尘却依旧美丽的绿宝石,穿透污秽,坚定地、温柔地看着他。
那张沾着血污的、美丽的脸庞,竟然……努力地向上弯起嘴角,
勾勒出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清淅的微笑。
“白……”
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叹息。
紧接着,异变陡生!
一股粘稠、翻滚、如同活物般的漆黑气体,猛地从她身体内部爆发出来!
它们像无数贪婪的黑色毒蛇,疯狂地缠绕、啃噬着她的躯体!
“不——!”
陆小白目眦欲裂,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地扑上前!
他双手爆发出刺目的绿光,治疔魔法像不要钱般倾泻而出!
他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各种颜色的药水瓶,瓶塞崩飞,液体胡乱地泼洒在她身上!
无效!
完全无效!
那黑气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侵蚀力,无视一切光芒与药水!
他眼睁睁看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迅速肿胀、变色,像烧焦的树皮般开裂、剥落,流出令人作呕的黄绿色脓液!
这恐怖的溃烂从她的脚踝开始,无情地吞噬着小腿、膝盖、大腿……飞快地向上攀升!
“别哭了……我的白……”
那张正被黑暗吞噬的脸庞,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个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微笑,声音轻得象羽毛落地。
“最后……再帮姐姐我一次……”
“我不想……不想在你面前……变成那样……丑陋的怪物……”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象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陆小白记忆的最深处。
嗡——!!!
迷雾伴随着记忆的复苏,逐渐消散。
让陆小白再次回想起那清淅的笑脸……绝望的哀嚎……冰冷的触感……
轰隆——!!!
视野瞬间被赤红吞没!
整个走廊!所有的信道!目之所及的一切!
都毫无征兆地燃起了熊熊烈焰!
赤红的火海疯狂吞噬着冰冷的石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浓重刺鼻的铁锈腥气!
在这片炼狱火海和尸骸血泊的正中央,只剩下一个浑身布满可怕伤口、蜷缩在地的瘦小身影。
他发出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嚎哭!
“!!!”
陆小白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下意识地摸向眼角,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痕。
……
隔天早上,
“呦,小少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太阳都晒屁股喽!”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徐四叼着烟,斜靠在门框上,没等陆小白完全回神,就一步跨进来,
手臂一伸,大大咧咧地搭上了陆小白的肩膀。一股浓烈刺鼻的烟味瞬间笼罩过来。
陆小白眉头狠狠一皱,眼神瞬间冷得象冰。
他一把抓住徐四叼在嘴里的烟,看都没看,直接甩手扔了出去,
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在门外走廊的地上。
“你有事吗?”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啧!”徐四被这毫不客气的动作弄得一愣,无奈地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心里嘀咕:这起床气也忒大了点!
谁又惹这位小祖宗了?
是昨天那个鼻孔朝天的风沙燕?还是张楚岚那个倒楣蛋?反正肯定不是自己这根烟的问题!
“唉,我可听赵董说了,”徐四试图缓和气氛,脸上堆起惯有的痞笑:
“你在外面干得那些‘惊天动地’的好事儿!啧啧,真看不出来啊,你这小身板儿,胆子比天还大!‘魔法使’同学,藏得够深啊!哈哈哈!”
回答他的,是陆小白毫不留情的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哎呦卧槽!疼疼疼!”徐四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腿直跳,“小白!你这踹地也太狠了吧!”
陆小白看都没看他,掀开被子,冷着脸,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唉?别走啊!等等!正事!有正事!”此时徐四也顾不上疼了,一瘸一拐地赶紧追上去。
……
午饭过后,徐四开着车,载着陆小白离开了市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挺新的别墅前。
这地方离公司分部不远,但位置够偏,四周静悄悄的,
没什么人烟,倒是很合陆小白喜欢待在实验室里的“半宅男”口味。
不过此刻,别墅周围可一点都不安静。
十几个穿着“哪都通”深棕色制服的员工正忙得热火朝天。
一辆大货车停在门口,他们正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往下搬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
箱子大小不一,有的看着像冰箱,有的则象古怪的机床部件,
表面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看就死沉死沉。
徐三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图纸,一边对照着,一边指挥:
“那个!对,那个标着‘7a’的!放地下室东区!”
“小心点!别磕了边角!”
“那个圆筒的!放在地下二层预留的实验室角落!”
几个膀大腰圆的员工,正合力使用异能,
周身炁光闪铄,吃力地抬着一个不算特别大、但明显异常沉重的银灰色金属柜。
他们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徐四和陆小白从旁边经过。
“喏,看见没,”徐四努努嘴,指着那些箱子:
“都是按你的要求,从你英国那个宝贝实验室,一件不落打包运回来的!”
“好家伙,包了整整两架大型运输机!这运费……啧啧啧!”
他咂着嘴,一脸肉疼加惊叹:
“小白啊,你这花钱的速度,还有‘造钱’的本事……真他娘的是个怪物!简直无法形容!”
此时徐三也注意到了他们,
他提着图纸快步走过来,额头上也带着汗。
“小白,你来得正好,”
他把图纸翻到其中几页,指着上面复杂的结构图:
“这几个大家伙,看着像精密机床的,你看是放地下二层的主实验室,还是……?”
陆小白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金属箱子和设备部件。
又抬头看了看这栋将成为新基地的别墅,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徐三继续安排。
徐三会意,立刻转身又投入了指挥大军。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别墅里里外外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最后一件设备才被艰难地安置到位。
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员工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徐三抹了把汗,对徐四和陆小白点点头:
“差不多了,基础的都搬进去了,剩下的细软和调试工作就得你自己来了。”
“这些怪东西,估计也就你一个人弄的懂。”
这栋偏僻的别墅,从今晚起,
就成了陆小白、冯宝宝,还有那个暂时被遗忘在宿舍的张楚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待的地方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新家具和金属设备特有的混合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