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轩内,画师们的案台按品级排开,最前方的紫檀木桌空着三张,显然是为评委预留的。
“李公托我看看诸位的笔墨。”他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既当评委,自会公允。”
这话刚落,轩内的众多才子们顿时都挺直了脊背,满脸热切的看着赵煜,外面的酒楼之中,众多看客也一片喧哗,老板的吆喝声也高昂了起来:
“各位看官快看快看!此次文会小王爷真过来当评委了!那紫檀木桌就是他的位置,谁的画能入他眼,往后便是楚州文名在外的人物!”
“听说王爷以前在文会中评画。”二楼雅间里,穿锦袍的公子哥把赌票往桌上一拍,“以前被王爷点评过的画师,如今在卖画都能翻十倍价钱!我押江南徐风之,他的画我见过,当真已经得了画圣真传!”
对面的世家小姐们却盯着屏风里的评委席:“能被小王爷多看一眼都是福气,若是画里能得他一句‘尚可’,往后说亲都能抬三分身价。”
揽月轩内,学政已引着赵煜走向最前方的评委席。紫檀木桌上的砚台刻着“公正”二字,旁边摆着的朱笔比寻常判官笔长出寸许,那是用来圈点佳作的。
“小王爷惯用的朱砂,特意按京里的方子调的。”学政指着砚台里的红墨,“下笔时能引三分文气,被圈中的画稿会泛红光。”
赵煜捻起朱笔的瞬间,轩内突然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穿青布衫的穷书生悄悄把画稿往前推了推,他今早特意将唯一一件体面长衫洗净,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若是能被评委圈中,往后不仅能进白鹿书院,还能得世家资助。
“既然人齐了。”赵煜将朱笔在砚台里轻蘸,目光扫过轩内画师,“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夏日市井图》突然泛起金光。
“此画能纳心神。”
楚州学政站在画前,对围拢的才子们说道,“诸位可将一缕心神寄托其中,成为画中之人。画中世界会随诸位的心意演化,心之所向,便是画之所成。意志坚定者,能在画中留下身影;迷茫者,不过是画中过客。”
楚州文会的画会自然也与普通画会不同,作为修道者留下的画卷,虽然不是专门炼制的珍宝,但也极为玄妙。
《夏日市井图》描绘的是楚州城百业繁忙的景象,此画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其画面并不固定,参加画会之人可以将一缕心神寄托其中,身临其境成为画中之人,然后此画会根据此人所想不断推演展现出更多画面来。
其中意志坚定,对未来目标清淅的人展现出来的画面就好,成为画中的主题之一,意志薄弱、对未来迷茫的人展现出来的画面就很差,最终只能成为画中路人,是一副不断成长的画作,根据众多术士猜测,此画推演到一定程度,便会演化出一个真正的小世界来。
可以说,楚州文会的画会,考验的不是普通画技,而是以心神为墨,勾勒出自己对人世百态的认识,从而帮助《夏日市井图》的成长,楚州学政一边说着,一边指尖在画上轻触,画中城池外一个老农的身影不断放大,正在田埂上插秧,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这是十年前的张老圃,”楚州学政解释道,“他一生钻研农桑,心神寄托画中后,便成了画里的农神,每年插秧时节,画中的他都会出现。”
才子们纷纷露出惊叹之色。徐风之率先上前,将手掌按在画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画中出现一个青年画师,正在运河边写生,笔下的山水随着他的心意不断变化,时而雄浑,时而清丽,引得周围的画中人纷纷驻足观看。
“徐公子的画技已得画圣真传,”白鹿书院山长点头称赞,“他的心志在画,画中身影自然清淅。”
紧接着,沉清砚也将心神沉入画中。
画中出现一个书生,正在茶楼里与友人论诗,言谈间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周围的茶客听得入神,连店小二都忘了添茶。“沉公子志在文,画中便显文气。”楚州学政笑道,“这便是心画合一。”
宋明远走进画中时,画里出现一个身着官袍的青年,正在公堂断案,神情严肃,判词公正,引得百姓拍手称快。
“宋公子志在朝堂,画中便显官威。”楚州学政看着画中的身影,“只是过于刚直,少了些变通。”
萧天平走进画中时,画里出现一个教书先生,正在乡村私塾里授课,学子们听得认真,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萧小友志在教化,画中便显师道。”
白鹿书院山长眼中闪过赞许,“此等志向,颇为难得。”
之后,一个接一个才子将心神投入画中,《夏日市井图》开始迅速演化,由于文会中的才子来自天下各地,五湖四海,所以画中的画面也从一座城池开始迅速扩展,一郡,一州,乃至整个天下四海八荒,都开始不断演化出来。
只可惜,大多数人的心智撑不起整个天下,很多演化出的画面很快便又虚幻了起来,不断缩小化为了画中的一个小小路人,只有少数几人的画面还能维持一定程度,在画中留下了一处处别样的场景。
然后一张张特制的画纸在他们各自面前铺开,将《夏日市井图》中他们的身影各自倒影在了画纸上,大多数人都只能算是一张各自的人物画,只有少数几人的画是场景画,白描、工笔、写意,各有其韵味。
赵煜看到这一幕也颇为好奇,他的天演玄象盘也能根据人之意念演化出一片虚幻世界来,但这更象是镜子一般的倒影,只是单纯的幻影,需要天演玄象盘不断催动才能有一定的变化
而《夏日市井图》不同,里面演化出的万物生灵更具有意境,活灵活现,好象一个真实的世界般生机勃勃,可以自主不断的永远发展下去,远不是单纯的虚影可以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