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府演武场上载来整齐的呼喝声。
孙苍正带着玄甲卫演练阵型,三百名身着玄色铠甲的护卫列成方阵,挥剑时寒光成片,收剑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赵煜站在观礼台上,身旁的周砚正指着沙盘讲解:
“文会主会场在楚州文庙之中,文庙有三进院落,此次文会的章程,前院是诗会,中院是画会,后院是李公讲经的地方。
我们已在文庙的梁柱里藏了‘传声玉’,任何角落的动静,都能传到小王爷耳中。”
沙盘上,文庙的模型细致入微,连哪棵树下有石凳、哪面墙后有暗渠都标得清清楚楚。周砚指着后院的高墙:
“这面墙后是条小巷,林统领的玄甲卫就藏在巷尾的酒坊里,酒坊老板是我们的人,门后有暗门直通巷内。”
孙苍抱拳道:“末将已让人在酒坊的酒坛里藏了兵器,玄甲卫都扮成酿酒的伙计,只要信号烟花升空,一炷香内就能控制文庙四周的街道。”
赵煜看向沙盘上的“诗会”局域:
“根据审问被擒到一些邪修,文会之时他们会四散在城中用各种方法捣乱,这些人有六扇门盯着本王倒不担心,但本王担心的是真空教的邪教徒混在人群中伪装成普通百姓突袭,那时各地才子汇聚,一旦出现伤亡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素柳,暗卫的位置定了吗?”
素柳上前一步,指着诗会场地周围的茶棚、药铺等地:
“暗卫分了三十组,每组两人,扮成茶博士、药童、卖点心的小贩等人占据有利地位,但凡有人出现异动,都会第一时间上去用禁法符制止,此外,还安排了五组死士,若有邪修冲到小王爷面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拦住。”
“不必用死士。”赵煜摇头,“我自有办法预警,有足够的时间退到安全地带。让他们以‘缠住’为主,别硬碰硬。”
他顿了顿,然后双眼微闭,天演玄象盘微转,霎时间他的心神来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身临其境般来到了文庙之中,密集的人群,王府的安排暗卫,热闹的喧嚣声等等一系列景象如浮光般迅速略过。
片刻之后,赵煜睁开眼睛,对着看着他的众人说道:
“暗卫布置人数不够,还需再增加二十组警剔其他势力的异动。”
说完,他将设置好的暗卫位置进行了一些略微的调整,又将二十组暗卫布置到了一些似乎并不重要的位置,让众人有些疑惑。
不过根据调查,此次暗中动手之人的主力是邪修和真空教邪教徒,但并不是就没有其他人员了,这种还未调查出来的力量最为让人小心,必须有预备力量防范,所以也没有反对赵煜的安排。
正说着,赵忠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小王爷,‘显形粉’和‘醉灵烟’备好了。显形粉撒在真空教的邪教徒身上,能让他们在暗卫眼中显露形迹难以变化脱身;醉灵烟散开后能轻易迷魂大片范围的普通人,预防骚乱的发生。”
赵煜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放着十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他拿起一瓶显形粉,放在鼻尖轻嗅,粉末带着淡淡的硫磺味,这是六扇门特制的,对真空教的气息尤其敏感。
而在大型活动时,最危险的便是人员汇集引起大范围暴乱,那时死在邪修手中的百姓,都未必有百姓自己自相残杀来的多,在关键时候能让普通百姓及时沉睡过去,等待一切结束后再醒来已经是降低伤亡的最好办法了。
“赵管家想得周到。”赵煜点头,“再备些‘清心丹’,发给暗卫和玄甲卫,邪修的幻术厉害,免得他们中招。”
赵忠应下,又递上一本册子:
“这是文会当日所有出席者的名单,李恒宏先生那边刚送来的。老奴查过,有十七人身份可疑,其中有三人自称是‘游学的书生’,虽有兰州的通关文牒,但说话时带着一丝京城口音。”
赵煜接过册子,翻到那三人的画象:都是二十多岁的男子,一个面白无须,一个眼窝深陷,一个嘴角有颗痣。
他指尖在画象上敲了敲:“让暗卫重点盯着这三人,其它人也都一对一安排人追踪,但凡有什么异动,立即拿下!”
安排完这些,赵煜看向天边的朝阳,叮嘱道:
“这两天里所有人都按兵不动,该巡查的巡查,该备办的备办,别让对方看出我们已有准备。”
周砚三人齐声应是,转身去落实各自的任务。演武场的呼喝声渐渐远去,赵煜独自站在观礼台上,望着文庙的方向。
他知道,这两日会格外平静,暴风雨前的平静。但他心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清明,隐隐有了一些对人事安排的感悟,就象李公所说的,“各尽其责”便好。
他尽王爷的责,周砚尽长史的责,孙苍尽统领的责,素柳尽护卫的责……各自在各自的位置做好自己的事情,自然便能拧成一股绳,再大的风雨也能扛过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萧天平和萧净走来。萧净依旧拿着帕子,仔细擦拭着手里的书卷,萧天平则捧着一卷楚州商户名册,脸上带着思索。
“小王爷。”萧天平拱手,“刚在名册里发现个疑点,有个叫‘幻衣阁’的商号,上月突然在楚州开了三家分号,卖的都是绸缎,却雇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且这些伙计都没有来历记录。”
赵煜接过名册,翻到“幻衣阁”那一页,指尖在“伙计”一栏停住:“查他们的进货渠道了吗?”
“查了,说是从西域进的货。”萧天平道,“但西域的绸缎商我认识几个,从没听过‘幻衣阁’。而且他们的绸缎质量很好,定价却与普通绸缎一般,几乎不赚钱,哪有商号做赔本买卖?”
赵煜笑了:“不赚钱,是因为‘买卖’本身不是目的。让人盯着这三家分号,尤其是他们的后院,邪修要藏兵器、藏人,总得有个地方。”
萧天平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对了,这是我按小王爷的意思,画的‘田埂防渗’和‘运河导流桩’的详图,或许日后能用得上。”
图纸上的线条工整清淅,连黏土的配比、导流桩的材质都写得明明白白。赵煜接过图纸,折好放进袖中:“等文会的事了了,我让周长史安排人在王府农庄中试试,若真能让农户增产,萧兄可是立了大功。”
萧天平笑道:“能让农户多收些粮食,比什么功名都强。”
阳光越升越高,将演武场的地面晒得发烫。赵煜望着远处操练的玄甲卫,又看了看手中的图纸和名册,忽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挑唆者也好,邪修也罢,终究是想搅乱人心。可只要人心不散,各司其职,再大的乱局,也能一点点理顺。
就象楚州的水稻,只要找对了法子,哪怕是沙土地,也能长出好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