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市中心那家她们常去的私房菜馆包厢。
边枝枝到的时候，苏晚已经抱着手臂坐在那里，面色不善，眼神象刀子一样在她身上扫射，尤其在看到她脖子上没能完全遮住的吻痕时，眼神更是冷得能冻死人。
“坐。”苏晚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得可怕。
边枝枝硬着头皮在她对面坐下，象个小学生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挨训。
“说说吧。”苏晚往后一靠，双手环胸，“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一五一十，从实招来。”
边枝枝知道躲不过，深吸一口气，从农场遇险魏子羡舍命相救开始讲起，讲到星耀资本事件的真相，讲到游乐园约会，讲到昨晚……
她省去了一些细节，但苏晚何等聪明，从她躲闪的眼神和绯红的脸颊，早就猜到了八九分。
等边枝枝说完，包厢里陷入了沉默。
苏晚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边枝枝心里发毛，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枝枝，”她开口，语气复杂，“我不是反对你和他在一起。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边枝枝眼框微热，“晚晚，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怕你生气，怕你失望，也怕我自己还没想清楚。”
“那现在想清楚了吗？”苏晚问。
“你真的确定，你能接受他所有的过去，包括那些偏执和掌控欲？你真的确定，这次不是重蹈复辙？”
边枝枝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点头。
“我想清楚了。”她看着好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变了很多，我也变了很多。我们都不是三年前的我们了。
现在的他，懂得尊重，懂得克制，也……懂得怎么爱我。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边枝枝了。”
“我爱他，晚晚。”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心里象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许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被恐惧和伤害掩盖了。
但现在，我看到了他的真心，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苏晚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知道她是认真的。
作为朋友，她可以提醒，可以担忧，但不能替她做决定。
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好吧。”苏晚又叹了口气，这次语气松了许多，“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咬牙切齿，“那个狗男人要是再敢欺负你，让你掉一滴眼泪，我苏晚第一个不放过他！
管他什么魏家少爷，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边枝枝“扑哧”一声笑了，她起身绕过桌子，紧紧抱住苏晚。
“谢谢你，晚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苏晚也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只要你幸福就好。”
两人抱了一会又笑着分开。
苏晚恶狠狠地说：“这顿饭你请！最贵的菜！我要吃垮你！”
“好，随便点。”
吃饭时，苏晚还是没忍住，问起了昨晚的细节：“你昨晚到底是怎么被那个狐狸精骗的？”
边枝枝支支吾吾，被逼问得没办法，才简单说了几句。
“所以他说自己喝醉把你亲了？！”苏晚听得火冒三丈，“这个心机狗！我就知道！”
“也、也不全是骗……”边枝枝小声辩解，“我自己……也是愿意的。”
苏晚翻了个白眼：“完了完了，你被吃得死死的了，边枝枝。昨晚我开门看见的时候……”
“昨晚有开门？”
两人相视都是一愣，苏晚咬着牙，语气愤愤：“我说的是开我家的门。”
这狐狸精，还挺能演，见面了再收拾他。
饭后，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苏晚临走前，又拉着边枝枝的手，认真问道：“常溪亭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溪亭很好，”边枝枝坦然道，“我对他，只有朋友间的感激和欣赏。这件事，我会找机会正式跟他说清楚。”
“恩，枝枝也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在你身后。”
“恩！”边枝枝用力点头。
看着苏晚上车离开，边枝枝站在阳光下，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拿出手机，给魏子羡发了条消息：“晚晚这边搞定了。”
魏子羡几乎是秒回。
边枝枝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回:
“我也是。”
下午四点半。
小树洞工作室里，孩子们已经被家长陆续接走，只剩下几个老师在整理教具。
边枝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计算机屏幕上的日历发呆。
距离那个庆功宴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她和魏子羡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甚至无法用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
比朋友亲密，比恋人……似乎还差一个正式的确认。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有时是魏子羡来接她下班，带她去新发现的餐厅。
有时是她加班时，他会拎着宵夜突然出现，陪她在工作室待到深夜。
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走着，走到停车场，魏子羡会顺势送她回家。
他牵她的手，拥抱她，亲吻她。
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可偏偏，谁也没有说出那句“我们在一起吧”。
但边枝枝知道，魏子羡在等。
等一个配得上他这三年来所有等待和改变的告白。
他是那么在意仪式感的人。
现在的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尊重，但他骨子里对“正式确认”的执念，从来没有变过。
边枝枝全都知道。
所以在一个周五的深夜，当她靠在床头刷手机，偶然看到一篇《真正爱你的人，会给你足够的仪式感》的鸡汤文时，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泛起一阵轻颤。
她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月亮手炼。
月光通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小小的月亮坠子上，折射出温柔的光。
魏子羡为她做了那么多。
暴雨夜的舍命相救，星耀资本危机的暗中摆平，游乐园里笨拙的抓娃娃，庆功宴上“醉酒”后小心翼翼的索吻……
还有每天细水长流的温柔。
他一步步走向她，走了九十九步。
那么最后一步，是不是应该由她来走？
边枝枝关掉手机，躺平，盯着天花板。
决定要做的事，边枝枝从来不会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