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但最终只是耸耸肩:“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不过我可提醒你,魏子羡那家伙……本质没变。你别看他现在装得人畜无害的,骨子里还是头狼。”
边枝枝没接话,只是又喝了口酒。
她知道苏晚说得对。
这一个月来,魏子羡确实“装”得很好。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每周会以项目进展为由约她吃一两次饭,话题永远围绕工作,偶尔穿插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
他会在她加班时让助理送一份不油腻的宵夜,会在她遇到专业难题时提供思路却绝不越界。
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比如她开始会在开会时注意到他衬衫袖口的设计,会在听他说话时走神想起他抓娃娃时笨拙的样子,会在深夜刷到有趣的东西时,第一反应是想分享给他。
然后猛然惊醒,慌忙退出对话框。
这种心软,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来势汹汹。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苏晚说。
毕竟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和魏子羡划清界限,现在突然转变态度,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等她想清楚,等她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喜欢他了”的时候。
“我去下洗手间。”边枝枝放下酒杯,拎着裙摆朝宴会厅外走去。
她需要透透气。
有个露天观景台,夜晚风大,没什么人,是个不错的好去处。
她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夏夜的风带着暑气,吹在脸上却让人清醒了几分。
“枝枝姐,原来你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自身后传来。
边枝枝回头,是工作室的一位年轻老师,正端着酒杯找她。
又应付了几句,送走老师,她轻轻呼了口气,决定去露台更深处的安静角落待一会儿。
就在她转身时,眼角馀光瞥见另一侧通往安全信道的门口,隐约有个人影靠着墙。
是魏子羡。
此刻,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但边枝枝莫名觉得,他状态不太对。
她脚步顿了顿,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开。
可下一秒,魏子羡象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直直望了过来。
走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边枝枝微微一怔。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连眼尾都染着一抹薄红,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水汽氤氲,望过来时,眼神失了几分焦距,透着一种懵懂的茫然。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柔软,甚至有点脆弱。
像只不小心走丢的大型犬。
边枝枝心尖发颤,目光完全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脚下的步子也迈不出去。
魏子羡看着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力气才确认是她。
他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她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一步之遥时停下,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著他惯用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姐……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不确定。
边枝枝皱了皱眉:“你喝多了?”
魏子羡没回答,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边枝枝看不懂。
“我……”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不是……很让你讨厌?”
边枝枝心头一紧。
“为什么……刚才看到我就想走……姐姐很讨厌我,对吗?”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股混合着酒意的气息更近了些,眼神执拗地锁住她。
“就算我改了,努力了,拼命想变得好一点……你还是,连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对吗?”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土里,配合着此刻醉意朦胧的模样,杀伤力惊人。
边枝枝喉咙发干,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可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确实有在躲他,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日益松动的心防,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苏晚和曾经的自己。
她的沉默,似乎被魏子羡解读成了默认。
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
他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轻轻握住她手腕的手指,那力度很轻,轻到边枝枝之前都没察觉。
“对不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跟跄着后退半步,“我不该问的……是我又不知分寸了。”
他转身,脚步虚浮地朝安全信道的方向走去,背影萧索又落寞。
“我……我走了。对不起,我不应该来这里……打扰你。”
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就在他经过一个装饰花瓶旁边,脚步一个不稳,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朝旁边栽倒!
“小心!”边枝枝几乎是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回拉。
惯性使然,魏子羡被她拉得转过身,脚步不稳,整个人朝她的方向倒来。
边枝枝下意识想稳住他,却被他带着一起后退了两步,脊背抵在了墙壁上。
而魏子羡的手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撑在了她耳侧的墙上。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
边枝枝能闻到他呼吸间浓重的酒气,能看清他长睫上沾染的,不知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形成的水光,能感觉到他身体通过薄薄衬衫传来的滚烫温度。
他低着头,目光迷朦地看着她,似乎还没从刚才差点摔倒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又象是醉得太深,无法理解此刻的状况。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久到边枝枝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失序。
然后,他象是终于确认了眼前的状况,缓缓地将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姐姐……”
他的声音含糊又软糯,带着委屈,“我好晕……头好痛……”
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
边枝枝身体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叫人来帮忙,可手却象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迟疑地扶住了他的腰身。
“你……你到底喝了多少?”她的声音干涩。
“不知道……”他蹭了蹭她的额头,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他们一直敬酒……我不想喝的……可是,他们说是庆祝你成功……我替你高兴……就喝了……”
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却每一句都象小锤子,敲在边枝枝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