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时，边枝枝去洗手间。
洗手时还在想这次怎么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太顺利了。
顺利得诡异。
她抽出纸巾擦手，走出洗手间。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要经过几个空置的会议室和茶水间。
就在她走到一半时，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会议室里，传出了压低的交谈声。
是星耀那帮人。
边枝枝本能地放轻脚步。
“……赵总，我们就这么认了？开出的条件也太亏了。”一个年轻男声，带着不甘。
“不然呢？”赵明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客套，满是烦躁，“你以为我想？上面直接下的死命令，不惜代价，和平解决，绝对不能得罪觅光。”
觅光。
“魏子羡到底什么来头？连总部都怕他？”另一个人问。
“何止是怕。”赵明冷笑，带着一种“你们消息竟如此不灵通”的讥诮。
“魏家的恒远集团，国内稳坐前十的交椅，产业遍布全球，你们在欧洲难道没听过？觅光科技只是他们旗下最锋利的一把刀而已。”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众人疑惑中带着惊愕的脸，继续道。
“黑石在欧洲那几桩案子，你们知道是谁捅给监管机构的？就是觅光在境外的关联公司。
他们布局比我们想的深得多，不仅在国内根基深厚，在欧洲也早就布好了棋局。
他们手里捏着我们多少黑料？
真要撕破脸，别说星耀集团了，在欧洲的合规性都会被盯死，总部更得跟着地震。”
有人倒抽冷气，原先的不以为意彻底被寒意取代。
他们中有人常驻欧洲，对国内具体盘根错节的巨头虽知之名，却未必清楚其海外势力与雷霆手段。
“所以今天这戏，都给我演好了。”赵明沉声总结，“签完字赶紧走人，这延桐……水深得很，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脚步声响起，象是要出来了。
边枝枝迅速退后几步，装作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从容地朝主会议室走去。
怪不得。
怪不得一切顺利得反常。
怪不得星耀这样背景深厚的资本会突然退让。
她早就该猜到的。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前顺利结束。
双方签署了备忘录，具体合同将在两周内完成。
星耀的人走得很快，脚步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略显急促的声响。
一行人鱼贯而出，背影里透着毫不掩饰想要立刻远离此地的决心。
门被轻轻带上，将方才那令人摒息的紧绷空气，彻底隔绝。
边枝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黑色轿车驶离，手里握着那支签字笔。
“枝枝？”苏晚走过来，“发什么呆呢？该走了，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常溪亭也收拾好了文档，看着她：“想吃什么？我请客。”
边枝枝转过身，努力露出笑容：“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苏晚和常溪亭对视一眼。
“什么事比庆祝还重要？”苏晚狐疑。
“就……工作室的一些后续安排。”边枝枝避开常溪亭探究的目光，“很快，你们先去餐厅，我随后就到。”
常溪亭看了她几秒，最终点点头：“好。别太久。”
送走他们，边枝枝回到空荡荡的会议室。
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那个被她设置了免打扰的对话框，还静静躺在列表里。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两个月前。
再往上翻，是更久之前的工作沟通。
那些文本冰冷得象两个陌生人。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
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
你为什么帮我？太傻了。
最终，她打下一行字，删删改改，在晨光初现时按下了发送：
“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星耀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谢谢你。”
发送。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也许在忙。
边枝枝收起手机，拎起包走出会议室。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觅光资本总裁办公室。
魏子羡正在看一份分析报告，左手因为伤口未愈还挂着绷带，这让他翻页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陆方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下周去春林的行程安排。
“……陈董那边我已经约好了，周二下午三点。还有，生物技术那个项目的尽调报告出来了，问题比预期多，我……”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魏子羡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名字。
边枝枝。
陆方池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星耀又搞什么幺蛾子？”
魏子羡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像盯着什么易碎的幻觉。
几秒钟后，他猛地抓起手机，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桌上的咖啡杯。
“我靠你小心点！”陆方池跳起来，“手不想要了？”
魏子羡已经点开了对话框。
那条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但他看了整整五遍。
“谁啊？”陆方池凑过来，然后也愣住了，“……边枝枝？她找你？”
“恩。”
“说什么？”
“约我见面。道谢。”
陆方池的眼睛瞬间亮了：“好事啊！这说明她知道你帮她了，而且愿意承你这个情！回啊，赶紧回！”
魏子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该怎么回？
说“不客气应该的”？太官方。
说“终于肯见我了”？太急切。
他发现自己象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对着一条简单的消息手足无措。
“你发什么呆？”陆方池抢过手机，“我看看，这不挺好回的吗？你就说……”
“还给我。”魏子羡皱眉。
“我教你！这种时候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淡，要把握那个度……”
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为了怎么回一条微信，在办公室里研究了整整半小时。
期间陆方池提出了七个版本，魏子羡否决了六个，最后一个勉强通过，但被要求加之一个颜文本。
“这什么鬼东西？”
魏子羡盯着那个“(? ? ?? )”，满脸嫌弃。
“装可爱啊！你不是想让她觉得你变了吗？魏小羡突然会发表情包，这是反差萌懂不懂？”
“幼稚。”
“那你发不发？”
魏子羡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手指僵硬地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象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