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发送,屏幕因电量耗尽骤然熄灭,房间重归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让她心慌。
就在这时,她感觉魏子羡的脸在她肩窝轻轻蹭了蹭。
亲昵得她脊背瞬间僵硬。
“少爷,”她小声说,“天快亮了。”
窗外黑暗透进灰白。
“恩。”他鼻音浓重,似乎还没清醒,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电还没来。”
“恩。”
沉默蔓延。
她鬼使神差又问:“你……还怕吗?”
问完就后悔了。
魏子羡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紊乱的心跳。
然后,他脸在她肩窝又轻轻蹭了蹭,这次更慢。
“你在,就不怕。”
声音低哑,却清淅无比钻进她耳朵。
五个字,砸得她心脏骤停。
她喉咙发紧,眼框发酸,只是把手轻轻复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她知道这样不对。
但目前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她想不到。
魏子羡需要她安抚这漫漫长夜后的馀悸,魏砚秋要她稳住弟弟却不能越界。
没人在意她是否愿意,是否承受得起这越来越深的纠缠。
她不能表达抗拒,那会刺激他,也不能流露接纳,那会触怒魏砚秋。
边枝枝觉得自己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撕扯得要发疯。
魏子羡对她的心意,她看得分明。
那她自己呢?
她无法像魏子羡那样不管不顾,象一团烈火,只想将看中的人卷入自己领地。
她要考虑父母得知女儿“行为不端”后的失望,要考虑魏砚秋的警告,要顾及魏子羡的情绪。
甚至,还要考虑那份天价合同,考虑违约后她和父母将重新坠入的债务深渊。
她被夹在这里,里外不是人,进退皆是错。
向前一步,是魏子羡越来越深的依赖和失控的占有,是道德和职业的双重沦陷。
向后一步,是魏砚秋冰冷的警告和父母摇摇欲坠的安稳,是现实赤裸裸的悬崖。
她象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却没有平衡杆。
就在这时,魏子羡手指动了动。
在她复上去的手掌下,他的手指顺势滑入她指缝,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指节交错。
边枝枝指尖蜷缩,想抽离,脑海里却炸响魏砚秋的告诫,想回应,又闪过那句"你在,就不怕"。
最终只能僵着,任由那掌心相贴的热度灼烧理智。
天在七点真正亮起。
微弱光足够边枝枝看清环抱自己的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松弛地搭在她小腹上,与她五指缠绕。
光让黑暗带来的暧昧混沌稍稍退却,却让现实更加刺眼。
她维持僵硬姿势,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四肢百骸都酸麻抗议。
电在上午十点零七分恢复。
“啪”一声,电流嗡鸣,顶灯、壁灯、手机充电指示灯,骤然全亮!
过分明亮的光线刺破昏沉,边枝枝下意识闭眼,被强光刺得眼框发酸。
“唔……”身后魏子羡发出含糊鼻音,显然也被光线惊扰。
他没动,只是下意识把脸更深埋进她发间,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圈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再待五分钟。”
她没敢再动。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像耳光,狠狠打醒了她。
五分钟里,谁都没说话。
只有光线在眼皮上跳跃,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的心跳。
安静得可怕,却各怀心思。
魏子羡手指在她指间轻轻摩挲。
边枝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快结束,快离开,不能再这样了。
直到门外传来克制音量的敲门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谧。
“少爷,边小姐,电路恢复了。”是李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躬敬,却比往常压低了些,“早餐已经备好,需要送进来吗?”
边枝枝听到声音立刻弹坐起来!
这次魏子羡没拦她,手臂顺着她动作松开,只是在她挣脱瞬间,指尖在她掌心勾了一下。
边枝枝脸上一热,慌慌张张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手忙脚乱整理针织衫和头发。
魏子羡也坐起来,并不着急,慢条斯理用枕头给自己搭了个靠背,姿态闲适地靠着,只是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唇角含笑,眼神深暗。
“不用,”他对着门外说,“我们等下下楼。”
“好的,少爷。”李管家脚步声轻轻远去。
边枝枝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魏子羡的话让她的心又瞬间提到嗓子眼:
“昨晚的事,”他看着她,“要瞒着姐姐,对吗?”
明知故问。
边枝枝明知他是在逗弄自己,看自己窘迫,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嗯。”
魏子羡这才似乎满意了,掀被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面前,挡住部分灯光,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她。
他抬手将她耳畔一缕睡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敏感耳廓。
“去洗漱吧,”他说,目光扫过她的脸,“眼睛有点肿。”
语气平淡,却让边枝枝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烧起。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卧室浴室。
早餐在一楼餐厅。
边枝枝下楼时,魏子羡已经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切着盘中松饼。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算是招呼。
她刚拉开他斜对面的椅子坐下,大门就从外面被推开。
魏砚秋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昨晚生日宴上的酒红色丝绒长裙。
华贵裙摆沾染污渍,外面随意披着皱巴巴的黑色羊绒大衣。
精致妆容掩盖不住眼下浓重青黑和眉宇间几乎溢出的疲惫。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餐桌,死死锁定魏子羡,快步走过去,甚至顾不上礼仪,手直接搭上弟弟肩膀,弯腰上下打量,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子羡,你没事吧?昨晚吓死我了,电话一直打不通,路又断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
魏子羡放下刀叉,抬眼看她,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我没事,姐。”
“真的没事?”魏砚秋不放心地追问,手指收紧,捏得他肩头衣料发皱,“有没有心悸?喘不上气?或者……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真的没事。”魏子羡重复着,目光转向一旁垂眼盯着餐盘的边枝枝,“边小姐一直陪着我。”
这句话让魏砚秋灼热的目光终于落到边枝枝身上。
“昨晚,”魏砚秋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辛苦你了,边小姐。你做得很好。”
一句简单夸奖,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边枝枝强自镇定抬头:“魏总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不敢与魏砚秋对视太久,匆匆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