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她终于收到了回复。
但是周明远本人发来的,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很简单:
【边小姐您好,我是周明远先生的同事。周先生因工作调动,已于昨日紧急前往海外分部任职,归期未定。
临行前他嘱托我转达:感谢边老先生过去的帮助,也感谢您的关照。
今后恐不便联系,祝您一切顺利。】
边枝枝愣在原地。
工作调动?
紧急外派?
昨天?
这太突然了。
她上个月还听周明远在微信里说,他最近正在负责一个重要的项目,很快就要升职了,怎么会突然被外派?
而且还是“紧急”调动,连告别都来不及,只能让同事转达?
这根本不合常理。
投行的工作虽然繁忙,但调动这种大事,不可能这么仓促,至少会有提前通知和交接时间。
更何况,周明远在国内发展得好好的,前途光明,怎么会突然选择去海外分部?
不对劲。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尤豫了一下,按照那个陌生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最后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
她又尝试拨打周明远原来的手机号码,提示音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象人间蒸发了一样。
边枝枝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她应该感到轻松,周明远不再纠缠,她少了一个烦恼。
可那种毫无征兆的消失,让她心里发毛。
就象……有人替她清理了障碍。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谁会在意周明远是否联系她?
谁会为了这点小事,动用这么大的手笔?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魏子羡。
那天,她撒谎说那是一条垃圾短信。
他当时没追问,但以他的敏锐,一定看出了她在说谎。
以他的偏执,他一定会去查那条短信的内容,一定会去查周明远是谁。
以他的手段,以魏家的权势,让一个人“紧急外派”,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道真的是他?
边枝枝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不可能。
她拼命地摇头,试图否定这个可怕的念头。
魏子羡只是个患者。
他连这栋宅子都很少出去,怎么可能把手伸到外面的世界?
更何况,周明远在金融圈,人脉复杂,哪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么恰到好处的巧合?
刚好在她拒绝了周明远之后,他就紧急外派,而且还断了所有联系?
当天傍晚,疗愈时间。
边枝枝心神不宁。
她坐在桌子前,整理着陶艺材料,手指却象是不听使唤一样,差点打翻了旁边的水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
魏子羡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终于稳定下来,他才开口:“你今天状态不好。”
“抱歉,少爷。”边枝枝低声说。
魏子羡没接话,只是伸手,将她做好的那个陶偶挪到她面前。
那是上周他们一起捏的,边枝枝的作品。
是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五官模糊,手脚长短不一,烧制后还裂了一道细缝。
说实话,不好看。
但魏子羡却把它当成了宝贝,专门找了一个丝绒盒子装起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不用担心。”魏子羡的手指抚过陶偶头顶那道裂痕,“会好起来的。”
边枝枝抬起头,看向他。
他额前的碎发长了,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边枝枝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这是一种宽慰吗?还是……
边枝枝不敢细想,如果这件事出自魏子羡的手笔呢?
她不敢问,不敢求证,只能假装一切正常。
而魏子羡,似乎也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总的来说,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是好事。
至少,没有人再来打扰她。
边枝枝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开心了不少。
又一个周四下午,疗愈时间结束得比平时早。
因为魏子羡今天的状态很好,顺利完成了所有的疗愈项目。
她突然想,用阅读来填补这段空白的时间。
活动室的书架上,有很多书。
从古典名着到现代文学,从哲学理论到诗歌散文,应有尽有。
边枝枝在书架前徘徊了片刻,最终,抽出了一本诗集。
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是西班牙语的原文版本,旁边附有中文注释。
她抱着书,在沙发上坐下。
魏子羡坐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名着,安静地看着。
边枝枝翻开书,开始读。
她的西班牙语不算流利,但发音标准,声音轻柔。
“puedo escribir los versos ás tristes esta noche”
(今夜我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她读得很慢,遇到生僻的单词,会停顿一下,低头看一眼旁边的中文注释。
魏子羡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书页上。
读到第五首时,她感觉到肩膀一沉。
魏子羡的头靠了过来。
边枝枝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的第一反应是移开。
魏子羡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看了她一眼,象是在确认她此刻的态度。
然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算是给她一个警告。
边枝枝继续读诗。
声音有些发颤,但勉强维持着平稳。
“ gtas cuando cals porque estás o aente”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她读到这一句时,边枝枝实在是受不了他靠的太近和呼吸的温度,她往旁边移了移,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可她刚一动,魏子羡就忽然动了。
他更紧地靠向她,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书从边枝枝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少爷——”她惊呼。
但魏子羡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动作不算粗暴,但带着不小的力道。
他的膝盖抵在她腿侧,双手撑在她耳旁,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
边枝枝被他困在身下,呼吸急促,眼睛瞪大。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危险到让她想起那天在钢琴旁,他吻她时的眼神,那种要将人吞噬的眼神。
魏子羡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游移。
“两个选择。”他开口,声音低哑,“第一,继续读,象刚才那样,让我靠着。”
他停顿,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第二,”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就用这个姿势,给我念完剩下的诗。”
边枝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
靠在肩上,不妥当,但至少是“相对正常”的肢体接触。
压在身下,这已经越界到荒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