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呢?”他问。
李管家愣了一下。
“少爷,您问边小姐?”
李管家微微躬身,汇报。
“边小姐今天身体不适,突发高烧,已经向大小姐请了假,正在自己房间休息。所以今天的疗愈暂停,午餐也由我来为您送来。”
发烧?
休息?
这两个词在魏子羡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想起昨天下午,她确实有些咳嗽,脸色也比平时苍白。
但他以为只是小事。
原来……已经严重到需要请假的地步了吗?
他看着她平时常坐的那把椅子,空着。
看着桌上只有一份的餐具。
他沉默了几秒,又开口,这次的问题更加具体:“她……吃饭了吗?”
李管家这次是真的怔住了。
少爷……在关心边小姐有没有吃饭?
这超出了他日常汇报的范畴。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早上女佣的汇报。
她发了信息请假后,似乎一直昏睡,并没有要求送餐。
“似乎……还没有。”李管家谨慎地回答,补充道。
“需要我让人给边小姐送些清淡的餐点过去吗?”
魏子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有些黯淡。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送餐,而是拒绝……眼前这份午餐。
他没有动筷子,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清蒸鳕鱼。
就那么沉默地坐着,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她不吃,他也不吃。
李管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情形,他并不完全意外。
自从边小姐出现后,少爷的许多“规则”和“习惯”,都在发生着微妙而不可逆的改变。
只是没想到,连最基本的用餐,都开始与那个人绑定在一起。
“少爷,您多少用一些吧。身体要紧。”
李管家尝试劝说。
魏子羡恍若未闻,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李管家知道再劝无用,微微欠身。
“那您稍事休息,我晚些再来。”
他端着几乎未动的托盘,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魏子羡依旧没有去看桌上的食物,只是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
李管家离开活动室,没有半分耽搁,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入。
魏砚秋面前摊开着几份文档,手里拿着钢笔,正在批阅。
“大小姐。”李管家站在书桌前适当的位置,微微躬身。
“说。”魏砚秋头也没抬。
“少爷不肯用午餐。”李管家言简意赅,“因为边小姐病了没出现。”
魏砚秋难得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只是语气听起来不太好:“因为边枝枝?”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边小姐高烧请假,少爷询问后,得知边小姐也未用餐,便拒绝进食。”
李管家如实汇报,顿了顿,补充道,“少爷看起来……很在意。”
“边枝枝……”魏砚秋念着她的名字,没什么感情,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更象是冷笑。
身体向后靠进皮椅里,片刻后,魏砚秋开口,没有丝毫尤豫。
“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子羡不吃饭怎么行?他身体本来就弱。”
在她价值天平的两端,边枝枝的病情与魏子羡可能出现的“绝食”倾向,轻重立判。
边枝枝是雇来的疗愈师,她的健康是消耗品,是成本的一部分。
而魏子羡是她的弟弟,他的身体状况直接关系到她的计划,关系到股权,关系到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未来。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去,”她看向李管家,下达指令。
“把边枝枝叫起来,让她去活动室。告诉她,只是安抚一下子羡,让他把饭吃了就行。不需要她做别的,露个面,说几句话而已。”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别人,是天经地义的。
他跟随魏砚秋多年,太清楚这位大小姐的行事风格。
在她的世界里,目标至上,过程和方法只要能达到目的,都可以妥协,都可以被利用。
而人的感受,尤其是“外人”的感受,从来不在她的优先考量清单上。
“是,大小姐。”李管家垂首应道,没有任何异议。
“还有,”魏砚秋在他转身前又补充了一句,眼神更深了一些。
“看着点。别让她说些不该说的,做些不该做的。子羡现在对她反应有点过于敏感了。”
魏子羡对边枝枝的依赖肉眼可见地加深,这固然是她最初想要的效果。
一个能稳定魏子羡情绪,甚至能引导他走向“正常”的工具。
但当这个工具开始反向影响被作用者,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情感联结时,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需要这把刀足够锋利,但又必须确保刀柄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明白。”
李管家听懂了言外之意,再次躬身,退出了书房。
边枝枝正陷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
梦里一会儿是家里的小客厅,父母愁苦的脸在眼前晃动,讨债人的叫骂声隔着门板传来。
一会儿又是魏宅那间活动室,满地碎片,魏子羡蜷缩在角落,一遍遍问她:“你为什么走?”。
一会儿又变成魏砚秋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她,说:“这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目标。”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她头痛欲裂。
就在她快要被梦魇彻底吞没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将她从昏沉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咚咚咚。”
“边小姐?边小姐?”
是李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虽然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克制,但那频率和力道,明显带着催促的意味。
边枝枝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喉咙干痛得象是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头晕得厉害,稍微转动一下脖颈,就感觉天旋地转。
浑身象是被拆散了重组,酸痛无力。
她强撑着想要回应,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