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主楼的灯火依旧通明。
她知道,在那里,魏砚秋一定在等待。
等待她的汇报,等待她的解释,等待她对这场混乱的处理结果。
而她会怎么解释呢?
说魏子羡因为她的离开而崩溃?
说她用一个吻安抚了他?
说他们现在正保持着这种超越界限的亲密姿势?
边枝枝闭上了眼睛。
这些问题,她还没有答案。
她试探开口:“少爷……地上凉,我们……要不要起来?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魏子羡点了点头。
边枝枝扶着他的手臂,引导他慢慢站起来。
他的身体还有些僵硬,脚步虚浮,几乎将一半的重量倚靠在她身上。
边枝枝咬紧牙关,支撑着他,一步步艰难地绕过地上的碎片,走向房间角落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天鹅绒沙发。
将他安顿在沙发上,边枝枝立刻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魏子羡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喝完水,他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边枝枝看着他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模样,心头酸涩难言。
她默默起身,开始收拾这一片狼借。
她终于将最危险的碎片清理干净,房间看起来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魏子羡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加直接地看着她,看得边枝枝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有些失序。
“少爷,您好点了吗?”她走过去,轻声问。
魏子羡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她脸颊。
边枝枝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点黏腻,看来是刚才擦拭时不小心蹭上的颜料。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李管家的声音:“边小姐?少爷……怎么样了?”
边枝枝看了魏子羡一眼,见他没有什么激烈反应,才走过去打开一条门缝。
李管家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担忧,他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女佣,上面放着清淡的粥点和茶水。
“李管家,”边枝枝侧身让开一点,压低声音,“少爷暂时平静下来了,刚喝了点水,在沙发上休息。”
李管家探头看了一眼室内虽然经过整理但依旧凌乱的景象和沙发上的魏子羡,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虑未减:“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辛苦边小姐了。
这些是大小姐吩咐送来的餐点,您和少爷用一点吧。这里……需不需要叫人来彻底打扫?”
“暂时不用了,”边枝枝摇摇头,“少爷刚平静下来,太多生人进来可能会刺激到他。我先简单收拾了一下,等晚些时候再说吧。”
“也好,还是边小姐考虑周到。”李管家点点头,让女佣将托盘放在门口一张幸免于难的小几上,“那就有劳边小姐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李管家。”
送走李管家,边枝枝将餐点端进来。粥还温着,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她盛了一小碗,走到沙发边,柔声说:“少爷,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魏子羡看了看她手中的碗,又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才微微张开了嘴。
边枝枝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喂他,他也很配合地吃着,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那种眼神,让边枝枝喂食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喂完粥,又看着他喝了半杯水,魏子羡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疲惫感依旧浓重。
边枝枝轻声道:“少爷,我送您回房间休息吧?这里……还需要彻底清理一下。”
魏子羡点了点头,向她伸出了手。
边枝枝扶着他站起来,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比刚才更加放松,但也更加……自然。
他们慢慢地走出活动室,穿过走廊,走向主卧。
一路上遇到两个佣人,都躬敬地垂首避让。
将魏子羡送回卧室,安顿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准备离开时,他才突然开口,声音低哑:“你……不会走了吧?”
边枝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走,少爷。您安心睡觉。”
魏子羡似乎松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极度疲惫,他很快就睡着了。
边枝枝带上卧室的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的惊心动魄,让她也感到精疲力尽。
今天实在是太晚了,魏砚秋给了边枝枝一个晚上的时间休息,第二天再来向她汇报。
一晚上的时间,边枝枝都在想自己要怎么把这件事说得好听些。
“魏总。”边枝枝按照规定时间前来,这里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进来了,这次却比先前还要紧张。
魏砚秋没抬头,挥手示意她说明昨晚的事。
边枝枝做了个简单的解释。
“昨天少爷突然这样,是因为当所处的环境适应后,突然有东西消失,这让少爷感到徨恐。”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少爷觉得那件屋子里出现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的,包括人,所以他才会在我消失之后起这么大的反应。”
边枝枝说完抬眸看向魏砚秋,她有些担心这个理由没办法说服,魏砚秋可不是什么好骗的人。
边枝枝没办法,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她现在只能提着心等待审判结果。
没想到魏砚秋听完后没什么表示,只是让她继续跟进,让魏子羡尽快好起来。又简单交代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去往活动室的路上边枝枝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活动室已经恢复如初了,什么都没有变,好象昨天的那片狼借不过是边枝枝做的一个梦。
魏子羡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看书,很安静,也很美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回到最开始的相处模式。
但边枝枝知道,不可能,从她答应魏子羡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这场始于交易的疗愈,正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滑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