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集团总部顶楼,总裁办公室。
魏砚秋听着耳机里李管家的汇报,内容包括便当事件的后续、陶艺课上那短暂的“协作”,以及最近拼图游戏中魏子羡罕见的主动。
“我知道了。继续观察,日常汇报的细节,尤其是关于子羡情绪和交互方面的,再详尽一些。”
还剩不到两周的时间。
边枝枝……
这个女人,比她最初预想的,要更有办法,也更有……耐心。
她原本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她没指望边枝枝能创造什么奇迹,只希望她能稳住魏子羡的情绪,让董事会之前这段时间能够平稳过渡。
但边枝枝的表现,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不仅没有被魏子羡的冷漠和排斥击退,反而用极具轫性的方式,一点点地瓦解着弟弟心门外那层冰。
便当,陶泥,拼图……这些看似简单甚至幼稚的手段,却似乎真的触动了子羡内心某些封闭已久的角落。
这个女孩,似乎真的有点不一样。
魏砚秋不得不承认。
但越是不同,越是需要警剔。
在魏家这样的环境里,任何接近内核成员的人,都必然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边枝枝的背景她调查过,干净简单,一个普通的艺术疗愈师。
但越是看起来简单干净,越有可能隐藏着更深的心机。
她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周霖。
“把我下周的行程安排发我。另外,子羡那边的日常汇报,细节再多一些,尤其是边枝枝与他所有的交互,无论多细微,我都要知道。”
她不能允许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在董事会这个关键节点上,影响到魏家的稳定,尤其是……影响到子羡。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活动室的宁静再次被不速之客打破。
陆方池拎着一个印着炫酷跑车图案的纸盒,门也没敲,就直接推门闯了进来,带进一阵风。
“魏小羡!看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最新款的机械组跑车!拼好了能遥控,能跑!酷不酷?”
他咋咋呼呼地,一如既往地无视了所有“保持安静”的潜规则。
魏子羡正坐在沙发里看一本关于古典建筑柱式的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扰,不悦地蹙起眉,丢给陆方池一个明显带着嫌弃的眼神。
但当他瞥见那个印着精密齿轮和跑车图案的盒子时,眼眸明显亮了一下。
他对这种结构复杂、充满机械美感的模型,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
陆方池对他的嫌弃早已免疫,熟门熟路地在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开始手脚利落地拆包装盒,哗啦啦地把里面数以千计的零件倒在事先铺好的垫子上。
他瞥了一眼正在长桌旁安静画着疗愈方案草图的边枝枝,冲魏子羡挤眉弄眼。
“哟,边小姐也在啊?真是辛苦你了,天天这么陪着我们魏少爷。没打扰你们……嗯……那个什么,‘艺术疗愈’吧?”
边枝枝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馀的痕迹。
她不敢接话,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把脸埋得更低,假装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草图,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陆方池这种明目张胆的调侃,每次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魏子羡没理他,弯腰从地毯上拿起说明书,开始翻看,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些复杂的组装步骤里。
但陆方池何等眼尖,魏子羡的视线,在翻页的间隙,似乎有那么一两次,飞快地往边枝枝的方向,飘了过去。
虽然快得象是错觉,但陆方池相信自己没看错。
陆方池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加深了,带着发现了什么有趣秘密的狡黠。
陆方池凑近魏子羡,用自以为很低,实则边枝枝也能隐约听到的声音说。
“喂,我说,魏小羡,人家边小姐天天这么陪着你,任劳任怨的,你小子就不能对人家笑一个?”
魏子羡直接伸手从地上的零件堆里抓起一块小小的拼图,塞进了陆方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闭嘴。拼你的。”
“呸呸呸!魏子羡你谋杀啊!”
陆方池夸张地大叫着把零件吐出来,一脸嫌弃地拍着胸口,好象真的被噎到了似的。
但下一秒,他又不死心地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这次是真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了:
“说真的,子羡,”
陆方池收起了几分玩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
“你觉得……边小姐的这个疗愈,怎么样?有效果吗?”
魏子羡正在拼接底盘框架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混乱。
嘈杂。
陌生的情绪波动。
但……
她在。
很好。
或者说,是一种习惯了的存在?
不再是最初那种强烈的排斥和不适,而是……可以容忍,甚至偶尔会觉得……不坏的感觉。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淅辨明的情绪。
陆方池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作为魏子羡从小一起长大的能靠近他的朋友,他太了解魏子羡的这种沉默了。
这不仅仅是拒绝回答,更是一种内心的挣扎和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魏子羡才重新开始拼接手中的零件。
他没有看陆方池,目光落在那些彩色的塑料积木上,声音低得几乎象是耳语,却能钻进了陆方池的耳朵:
“……吵。”
陆方池一愣。
吵?
是说边枝枝吵,还是说他陆方池吵?
亦或是……这种需要应对陌生人际关系的状态,让他觉得“吵”?
但没等陆方池细想,魏子羡忽然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复杂,甚至……还有一点点,类似于警告的意味?
警告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方池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凛,随即,象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加璨烂,却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嘿嘿干笑了两声,转而埋头于拼装跑车的底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而长桌那边,虽然边枝枝努力集中精神,但陆方池前面那句“怎么样”和魏子羡突然停顿的动作,却象魔音穿脑,让她根本无法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