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按照约定的时间,郁沉舟在秦晋的陪同下,准时来到了市法院,参加由法官组织的调解会议。
这次调解的对象,正是之前在网上恶意诋毁他的那个未成年人——秦宇。
法院的调解室不大,光线略显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严肃压抑的气息。
郁沉舟刚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对面的秦宇就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双腿交叠着翘起来,脚尖轻轻晃动,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秦宇身旁的父母则显得有些局促,却又强装镇定,嘴里反复念叨着“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多担待”,试图在调解开始前就用“年龄小”来铺垫。
这场调解的起因并不复杂,就是秦宇在多个网络平台上,公然恶意诋毁郁沉舟画的水墨画作品,用词粗俗,言辞过激。
甚至借着这个由头,连带整个东方古典书画艺术领域一起贬低。
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把东方古典艺术戏曲贬低得一文不值了。
这些言论在网络上载播甚广,给郁沉舟的个人声誉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也引发了不少艺术爱好者的不满。
调解员坐在桌子中央,先简单介绍了调解的流程和宗旨,内核就是希望双方能够各退一步,和平解决纠纷。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秦宇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是觉得那些水墨画难看又过时,一点都不符合现在的审美,东方古典艺术本来就没什么实际价值,还非要装得那么高雅,让人看着就烦。
再说了,我是未成年人,就算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法律也会从轻处理,用得着负多少责任?
他一个成年人,至于这么较真,还闹到法院来吗?”
话音刚落,他还故意抬眼看向郁沉舟,轻篾地翻了个白眼。
那副仗着自己是未成年人就肆无忌惮的模样,让原本还算缓和的调解室氛围瞬间紧绷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郁沉舟没有被秦宇的态度激怒,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缓缓开口反驳:
“首先,你所谓的‘难看过时’,不过是你对东方古典艺术的无知与偏见。
水墨画传承了上千年,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笔墨之间蕴含着华国人独有的审美情趣与精神内核。
每一幅作品都凝聚着创作者的心血与感悟,是不可复制的艺术瑰宝,绝非你口中的‘无价值’之物;
其次,东方古典艺术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无数先辈用智慧和汗水传承下来的精神财富。
你的肆意诋毁,不仅伤害了我个人的创作热情,更无视了文化传承的重量,伤害了所有热爱传统文化的人。”
说到这里,郁沉舟顿了顿,缓缓转动目光,依次看向调解员和秦宇的家长,继续说道:
“我必须强调一点,未成年人的身份,绝对不是肆意伤害他人、诋毁文化的‘免罪金牌’。
法律之所以给予未成年人特殊保护,内核目的是为了引导你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健康成长,而非纵容你们的错误行为。
所以我的诉求从来都不是追究所谓的责任大小,也不是贪图多少赔偿,而是希望他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公开向我和被他诋毁的东方古典艺术道歉,维护文化的尊严,也弥补对我个人声誉造成的损害。”
闻言,秦宇的家长立马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急忙接话:
“郁先生,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们私下里带着他给您好好道歉,行不行?
公开道歉就不用了吧,孩子还小,传出去影响不好,以后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
可秦宇却完全不领情,梗着脖子,依旧嘴硬:
“我没说错,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好看,我不道歉!”
调解员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再次转向郁沉舟,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郁先生,您看,孩子年纪确实还小,心智还不够成熟,要不咱们再协商一下?
比如让他私下向您道歉,并且当场删除所有不当言论,您这边就撤回起诉?
这样处理对双方都好,也能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郁沉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决,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抱歉, 如果他依旧是这个态度,我不能撤诉。
如果今天因为他是未成年人,就放任这种诋毁文化、伤害他人的行为不受任何纠正,那不仅是对我个人创作的不尊重,更是对整个文化传承的漠视。
我坚持要求他公开道歉,为自己的言论承担应有的责任。
这不是我较真,而是对底线的坚守。
无论是对艺术的底线,还是对是非对错的底线,都不能轻易退让。”
话音落下,调解室彻底陷入了沉默。
秦宇脸上的嚣张气焰被郁沉舟的坚定反驳彻底压了下去,头微微低了下去,不再敢直视郁沉舟;
秦宇的家长也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只能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调解员见状,知道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便先把目光落在秦宇身上,又缓缓扫过一旁满脸焦虑的家长,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秦宇,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未成年人的身份从来都不是违法侵权的‘免罪金牌’。
法律之所以对未成年人给予特殊保护,是为了引导你们走上正确的道路,健康成长,而不是让你们拿着这个身份当挡箭牌,肆意伤害他人的合法权益。
你在网络上恶意诋毁他人的创作成果和东方古典艺术,已经明确侵害了郁先生的名誉权,这属于典型的民事侵权行为,是要承担法律后果的。”
他顿了顿,看着秦宇逐渐变得僵硬的神情,继续严肃地说道:
“即便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一旦进入正式的诉讼程序,法院也会依法判定你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比如公开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这些都是躲不掉的。
同时,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你的父母作为你的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应有的监护和教育职责,需要对你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这不仅会给你的家庭带来不小的经济负担,相关的司法记录也会对你们家庭产生不良影响,后续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升学、就业等多个方面。
你要记住,网络从来都不是法外之地,任何言论都要受到法律的约束,尊重他人、敬畏法律是最基本的准则,这点不分年龄大小,人人都要遵守。”
听到“承担民事责任”“影响家庭”“影响升学就业”这些字眼,秦宇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
之前还在轻轻晃动的腿也猛地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再也没了之前的肆无忌惮。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手指微微颤斗,尤豫了足足好几秒,才抬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怯意,却又强撑着,依旧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诋毁你的画,也不该说东方古典艺术的坏话,你能不能撤诉啊?我以后再也不敢说这种话了。”
郁沉舟抬眸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一丝冷意,缓缓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并没有在你的态度中看到半分道歉的诚意。
你现在愿意开口道歉,不是因为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认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而是因为你害怕了,害怕承担法律后果,害怕影响自己的未来。
这种被迫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郁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像冰珠落在石板上,带着穿透力:
“尊重他人的创作成果,尊重流传千年的传统文化,是做人最基本的准则。
既然你的父母没有教会你什么是尊重,没有告诉你什么是底线,那就让法律来教你好了。”
秦宇被郁沉舟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父母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的局促和讨好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宇的父亲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对着郁沉舟语气尖锐地喊道:
“郁先生,你这就太过分了!
我儿子才17岁,还是个孩子啊!
不就是在网上随口说几句话吗?
又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一个成年人,至于这么揪着一个孩子不放,非要闹到法庭上吗?
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小肚鸡肠,跟个半大孩子计较,一点度量都没有!就不能大度一点,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秦宇父亲的话语里,满满都是道德绑架的意味,试图用“成年人应包容孩子”的传统论调,逼迫郁沉舟妥协退让,放弃自己的合理诉求。
郁沉舟听完这番话,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身材挺拔,目光如炬般直视着秦宇的父母,语气沉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度:
“17岁,法律上或许还将其定义为未成年人,但这绝不是他肆意伤害他人、诋毁文化的挡箭牌,更不是你们用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的借口!”
说到这里,郁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承认他年纪小,心智还不够成熟,但‘还是孩子’这四个字,就能掩盖他恶意诋毁他人创作成果的事实吗?
就能抵消他践踏传统文化、伤害无数文化爱好者感情的伤害吗?
就能让他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吗?
不能!绝对不能!”
“他在网络上发表那些恶劣言论,不是无心之失,而是明知故犯的侵权行为;
你们现在这番辩解,也不是真正的护子,而是纵容孩子犯错、逃避责任的失职行为!”
郁沉舟的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
“你们不反思自己身为父母,没有教会他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底线,反而倒打一耙,指责我‘跟孩子计较’。
难道就因为我是成年人,就该忍气吞声,放任他人随意伤害自己的权益、肆意诋毁传承千年的文化吗?
这不是大度,而是对错误行为的纵容,是对公平正义的漠视!”
“我追究的从来不是他的年龄,而是他行为本身的错误;
我坚守的也不是所谓的‘计较’,而是对文化的敬畏、对是非对错的底线!”
郁沉舟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秦宇的父母,再次直击对方的要害:
“今天我因为‘他是孩子’就选择妥协退让,明天他会不会就觉得,无论自己犯了什么错,都能拿‘年纪小’当借口,都能逃避责任?
你们口中所谓的‘给孩子改过的机会’,难道不是让他逃避责任、继续犯错的纵容吗?”
“所以,这种道德绑架我绝不接受,也绝不会退让!”
郁沉舟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寰的馀地。
“父母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上行下效的道理你们应该懂。
你们作为父母,不仅没有给孩子起到该有的榜样作用,甚至连一个监护人最基本的监护责任都没有尽到。
据我所知,你们的儿子在网络上发表这类恶意言论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可你们不仅没有及时制止和教育,甚至连过问都没过问一句。
现在出了事,你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弥补过错、纠正孩子的错误,反而是想方设法逃避责任,用道德绑架的方式逼迫我妥协。
我看,这场调解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就让法律来公正地判定责任吧。
既然你们做父母的不懂如何教孩子做人,不懂如何让他明白什么是尊重、什么是责任,那就让法律来教他!
至少法律会明确告诉他对错,会让他承担应有的后果,而如果现在纵容他,将来社会只会用更残酷的方式鞭打他、惩罚他。”
说完这番话,郁沉舟不再看秦宇一家难看的脸色,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晋,眼神示意他——调解结束,后续直接走诉讼流程即可。
秦晋见状,立刻会意,主动接过话语权,向调解员和对方家长清淅地说明,将终止调解,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此次纠纷。
调解员全程安静地听完了双方的所有言论,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
他很清楚,郁沉舟从一开始就表明了合理诉求,也给了秦宇认错道歉的机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如今是秦宇一家不知好歹,拒绝认错道歉,还试图道德绑架,那就怪不得郁沉舟坚持走诉讼流程了。
毕竟他心里清楚,秦宇是这起群体性诉讼案件的所有被告中,唯一一个被明确赋予调解机会的人,错过了这次机会,后续等待秦宇一家的,只会是更不利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