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开始了!”
贾大师满意地笑了笑,等侯了足足三分钟,给足了“准备时间”,才朝操控摄象头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工作人员立刻会意,操控着摄象头开始在现场观众中缓慢移动,直播间的画面也随之不断切换。
最终,不知是不是工作人员刻意控制,摄象头稳稳地定格在了郁沉舟的脸上。
led大屏幕上清淅地浮现出他一脸茫然、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表情,与周围观众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是这位朋友!麻烦大家让一让,这位幸运的观众,请上台来!”
摄象头定格的瞬间,贾大师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朝着郁沉舟的方向挥手,语气格外亲切。
周围的观众也本能地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让,让出了一条通往舞台的小路。
贾大师的目光扫过郁沉舟,当看到他手里提着的画框时,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没想到你连画框都提前准备好了,这是早就料到自己会成为幸运儿吗?”
郁沉舟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嫌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贾大师,清淅地拒绝道:
“虽然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个画框不是为你准备的,我对你这幅画,也没有丝毫兴趣。”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了。
“哦?”
贾大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依旧笑意吟吟地追问。
“不知能否说说原因?我很好奇,究竟是我的画哪里入不了你的眼。
当然,你要是不想说,也不勉强。”
他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是想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大师风范”,同时也想逼郁沉舟说出理由,好找机会反驳。
“不喜欢。”
郁沉舟懒得跟他废话,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三个字的答案,语气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明显的疏离。
贾大师脸上的笑容又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弃,继续循循善诱地引导:
“你既然特意买了专门的画框,这就说明你家里应该收藏有画吧?
不知道你喜欢哪位名家的作品?
是李修缘、还是张百忍、或者蒋子文。
我认识不少名家,说不定还能帮你求一幅过来,也算我们有缘一场。”
他故意搬出名家,就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同时也想让郁沉舟知难而退。
“都不喜欢。”
郁沉舟依旧是简短的四个字,语气却比之前冷了几分。
“就不劳烦您老费心了。”
至此,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对眼前这场拙劣的表演再也提不起半点容忍。
他甚至在心里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接二连三地遇上这种网红直播的糟心事,简直是和这些人犯了冲。
郁沉舟话里的拒绝之意,清淅明了,不仅贾大师听出来了,周围的观众和直播间的网友也都听得明明白白。
当众被一个无名小子拒绝,贾大师只觉得自己的面子被狠狠踩在了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当即质问道:
“是真的不喜欢,还是单纯舍不得那一千块钱?”
不等郁沉舟开口辩解,他又立刻转向现场观众和直播间的网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煽动性地说道:
“刚才的直播大家都亲眼看到了,我的这幅《黄浦江落日图》,有人出价三十万都没卖!
现在我一千块钱卖给你,相当于直接白送给他了!
连这一千块钱都舍不得拿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喜欢国画?
有什么资格拥有国画?”
他这番话,直接将郁沉舟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一瞬间,无数指责的目光聚焦在郁沉舟身上,现场观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直播间里更是炸开了锅,对郁沉舟的口诛笔伐接踵而至。
各种难听的话层出不穷。
“小气鬼”“穷酸样”“不懂装懂”“大师别理喷子”“不懂就别瞎说”“支持大师怼回去”。
甚至有人上纲上线,说他崇洋媚外,不喜欢传统国画,偏爱西方油画,是在丢国人的脸。
郁沉舟彻底无语了。
他本就只是被萧依琳拉着过来凑个热闹,根本没打算参与任何活动。
被裹挟进来后,也只想安安分分地看完这场表演就走。
可现在倒好,好处没捞着半点,反而平白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成了众矢之的。
既然对方都这么不依不饶了,那也别怪他不留情面,非要戳破这层虚假的面具不可。
郁沉舟深吸一口气,缓缓迈开脚步,从人群让开的小路中走出,一边走一边冷笑着说道:
“呵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吗?
那我现在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因为你的画,太烂了。”
他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的长方桌前,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幅《黄浦江落日图》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淅,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说到:
“你这画里的落日,颜色用得艳俗不堪,一味地追求鲜艳夺目,只为迎合普通人的眼球,却彻底丢掉了黄昏落日应有的苍茫、悠远与寂聊;
再看这江水里的波纹,画得刻板又僵硬,线条毫无灵动之感,就象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没有半点江水流动的生气。
水墨画创作,笔墨技巧是骨架,意境风骨才是魂魄。
光有扎实的骨架,没有鲜活的魂魄,就是一副空洞的躯壳,意韵全无。
简单一句话,你这幅画,就是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一文不值。”
郁沉舟这番直白又犀利的贬低,象是一把尖刀,瞬间戳破了贾大师的伪装。
贾大师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死死地盯着郁沉舟,眼神里满是怒火,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你是谁?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懂什么笔墨传承?
懂什么是国画的精髓?
我可是‘全球书画协会理事会长’‘全球书画艺术联合会理事’,还是‘世界级非遗传承人’!
你敢质疑我,就是在质疑我们传承千年的国画,就是在质疑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瑰宝!”
他一口气报出三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头衔,试图用身份压制郁沉舟。
“呵呵,就你,也配代表国画?”
郁沉舟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嘲讽地看着他,随即又抛出一连串灵魂拷问。
“配钥匙吗?您配?您配几把?”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戏谑,瞬间让现场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郁沉舟没给贾大师反驳的机会,伸手指了指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继续说道:
“你说的什么‘全球书画协会理事会长’‘全球书画艺术联合会理事’‘世界级非遗传承人’?
我劝你还是别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能面不改色地把几个毫无备案、没有任何资质的山寨组织头衔,说得这么高大上、这么理直气壮。
我还真佩服你们这些人的脸皮厚度,简直比城墙拐角还厚。”
说完,郁沉舟转身走到舞台一侧,那些被工作人员挂起来准备售卖的画作前,目光扫过一幅幅画作,一边看一边逐一点评起来。
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画作的要害,将那些看似精美实则平庸的画作批驳得一无是处。
“这幅山水画,构图呆板,毫无章法,山的走势僵硬,水的流向混乱,根本没有营造出山水相依的意境”
“这幅竹石图,竹子的枝干没有力度,竹叶画得杂乱无章,连基本的疏密关系都没掌握好”
“这些山水画,山峰是流水线的山峰,水是模板刻的水,没有半点真情实感,更谈不上什么意境风骨,就是一堆废纸。”……
郁沉舟的点评越来越直白,越来越犀利,贾大师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难看,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现场的观众则渐渐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疑惑,随后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毕竟能留下来看到现在的,除了被裹挟进来的人,大多是对国画有一点兴趣、懂些门道的人。
郁沉舟的点评精准独到,句句直指要害,让他们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恐怕是被“大师”的名头骗了。
至于直播间的弹幕,在郁沉舟开始点评画作后,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象是所有网友都在消化他的话,随后便彻底炸开了锅。
而引爆这一切的关键,是之前那些在直播间疯狂出价、争抢《黄浦江落日图》的人。
此刻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直播间。
其他网友瞬间回过味来:感情那些高价收购的人,全都是贾大师请的托!
看着自己精心策划、原本以为能大赚一笔的直播活动,就这么被郁沉舟搅得彻底崩盘。
贾大师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伸出手指着郁沉舟,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你、你……你是故意来找茬的!
保安!快过来!这里有人故意找茬,把他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没了之前的“大师风范”。
“呵呵,就这气度,就这函养,也配被人称为大师?
假大师名副其实呀!”
郁沉舟丝毫不惧他的怒火,依旧站在原地,一脸轻篾地看着歇斯底里的贾大师,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郁沉舟的话,象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他说的好象有点道理……我刚才看那落日,就觉得颜色太艳了,晃得眼睛不舒服,原来问题出在这。”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也附和道:
“全球书画协会?我上次想了解一下这个协会,特意去网上搜过,发现国内根本没有这个组织的备案信息,我还以为是国外的小众协会,原来是山寨的啊!”
随着这两人的发言,人群中霎时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此时,水军试图挣扎却被直接淹没:
少数残留的水军还在刷 “别听他胡说”,但立刻被刷屏的 “查无此协会”“套路画实锤” 怼回去。
甚至有网友截图主播之前的画作,对比出 “十年如一日的模板构图”,弹幕里全是 “笑不活了”“割韭菜实锤” 的调侃。
最后直接变成 “大型吃瓜现场”:
【求主播正面回应!那些头衔是不是都是买的?】
【建议路人录屏保存,这波打脸太精彩了】
超管手忙脚乱地开始禁言,却越禁越引发众怒。
同时,现场原本举着手机、跟风拍摄画作的路人,纷纷调转镜头,对准了脸色铁青的贾大师和一脸平静的郁沉舟。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贾大师的嘶吼。
几位站在前排、头发花白、明显是懂笔墨的大爷,更是捋着胡子频频点头,看向郁沉舟的目光里满是赞许,其中一位大爷大声说道:
“小伙子说得对!说得好!笔墨技巧再好,没有意境风骨,那就是匠气,算不得真正的艺术!
国画的精髓,全在‘神韵’二字啊!”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彻底反转,之前满屏的“大师”“神作”瞬间被质疑和嘲讽的弹幕淹没,画风变得飞快:
【前面刷好评的水军能不能走点心?人家都把底裤扒了】
【“意韵全无” 四个字说到点子上了!他那画就是流水线匠活,跟艺术半毛钱关系没有】
【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之前提意见的全被他拉黑了】
【卧槽!这小伙子怼得太好太解气了!我早就觉得这画不对劲,一股子流水线生产的味儿,毫无灵魂!】
【刚才那么多人疯狂追捧,还出高价收购?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买的水军和托啊!这套路也太low了!
【前面说匠气的大爷太精准了!这贾大师根本就是个会拿毛笔的生意人,满脑子都是赚钱,跟艺术半毛钱关系都不沾边!】
【他刚才还倒打一耙说人家不懂艺术,我看他自己才不懂!意境两个字怎么写,他怕是都不知道吧?还好意思出来招摇撞骗!】
【有没有懂行的大哥扒一下他直播间的那些出版物?我赌五毛全是自费印的垃圾,根本没人买!这种骗子就该被曝光!】
贾大师死死地盯着直播间的弹幕,看着那些嘲讽和质疑的话语,脸一阵青一阵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紫,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再吼几句挽回颜面,可刚张开嘴,迎上周围路人投来的鄙夷、嘲讽的目光,话到嘴边竟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憋成一句嘶声力竭的怒吼:
“你……你懂什么是国画吗?有本事你就上来画一幅比我更好的。
否则,我就告你,告你污蔑。
我可是美协的成员,即便我只是一个二级美术师,也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污蔑的。
你给我等着!我会起诉你!我要告你,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舞台上的聚光灯依旧明亮,直直地照在贾大师的脸上,将他涨红的脸颊、扭曲的神情照得愈发狼狈不堪。
旁边的工作人员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禁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更没人敢上前帮他说话。
原本热闹非凡的直播现场,此刻只剩下贾大师粗重的喘息声和人群的议论声,场面尴尬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