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片刻之后,石像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但你既想离开此地,便需通过试炼。而试炼,需有令牌。”
“若你不愿拜师,不愿受宗门规矩束缚”
石像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看你如今已是地阶修为,如若有心,也可作我正清阁之‘荣誉长老’。”
“名誉长老,不入宗谱,不需跪拜,不守繁文缛节。”
“只需在他日正清阁遭逢大难之时,出手相助一二即可。”
“如此,你可愿?”
“若愿,吾亦可赐你长老令牌,予你试炼资格。”
荣誉长老?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折中的办法。
不用拜师,不用守规矩,只需要挂个名。
湛沧澜放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捏了捏。
他看着四周那层层叠叠、根本没有出口的云雾和山峦。
薛小凡显然是指望不上了,那家伙还只是玄阶,但这些试炼看起来可不是为玄阶准备的。
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回去给小桐做饭,似乎除了通过试炼,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而且,他也不能真的直接冲上去跟这个石像硬刚。
虽然他自信自己的实力,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这石像明显只是个看门的傀儡或者残魂,真正的正清阁底蕴深不可测,谁知道还有什么后手?
万一打起来,触发了什么自毁禁制,把自己和小桐隔绝在两个世界,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湛沧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
“有什么好处吗?”
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极其现实,极其市侩。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谈谈价钱。
他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白白给你当这个什么劳什子长老?还得帮你打架?
石像:“”
这小辈,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好处”
石像的声音似乎有些卡壳,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人。
“好处自然是有的。”
“你若通过了试炼,便证明了你的实力和气运。”
“届时,你便拥有了上位正清阁主的资格”
“停。”
湛沧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它的话,眉头皱得死紧,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我对当阁主没兴趣。
“换一个。”
这特么算什么好处?
正清阁主?
那是给谁当的?
这破地方现在就剩下一片废墟,加上薛小凡那个不靠谱的,还有一个据说脾气很暴躁的老太婆师傅。
这算什么号令群雄?这分明就是个烂摊子!
当了这个阁主能干啥?带着薛小凡去街头卖艺吗?
他问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能拿到手、能提升实力、能让他更好地保护小桐的好处!
而不是这种虚无缥缈、只会给他增加包袱的空头支票!
石像似乎也有些无奈。
“也罢。”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现实了吗?!
没办法,为了留住这个人才,它只能抛出真正的重磅炸弹。
“当上正清阁主,有机会炼化正清秘境”
湛沧澜的神色微微一动。
秘境?
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大机缘。
秘境乃是上古大能开辟出的异空间,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拥有独特的法则和充沛的灵气。
在这个末法时代,一个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秘境,那就意味着拥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基地,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宝库,甚至是一个随身携带的洞天福地。
他之前去过不少秘境,但大多都是那种只能进去探索、搜刮一番就得出来的无主之地。
真正能够被人炼化、被人掌控的秘境,他只在传说中听过。
听说炼化秘境极其困难,不仅需要极高的修为,还需要莫大的机缘和契合度。
他在最后一个秘境里曾经尝试过一次,差点被秘境的反噬之力给震得魂飞魄散,这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如果这里真的能炼化
以后要是遇到了不可抗力的危险,他完全可以带着小桐躲进这个秘境里,过那种与世隔绝、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种种地,养养鸡,没人打扰。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这还勉强能称得上一个好处”
湛沧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筹码。
“还有呢?”
他继续追问,贪婪得理直气壮。
“”
石像似乎也被他的贪婪给整无语了,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通过试炼者,可得我正清阁镇阁之宝——地阶上品灵器,‘清锋’。
“此剑乃是吾当年佩剑,锋锐无匹,可斩断山河,自带风雷双属性,与你之灵根颇为契合。”
地阶上品灵器
湛沧澜挑了挑眉。
他现在确实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之前用的那些凡铁,根本承受不住他那狂暴的雷灵力,往往用不了几次就炸了。
如果有了一把地阶灵器,他的战斗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可以有。
“还有么?”
“”
石像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大概是在翻找自己的库存。
“你是雷灵根…”
“是。”湛沧澜回答得干脆。
“如此”
石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回忆。
“正清道人,也就是吾之本体,亦是雷灵根修士。”
“吾有一门地阶心法,名为‘天清正雷诀’。”
“此法专修浩然正雷,刚猛霸道,辟易万邪,乃是雷法中的上乘之选。”
“若你通过试炼,吾可将此法传授于你。”
天清正雷诀
湛沧澜眉头一挑。
他想起了之前在下面广场上,薛小凡引动的那道持续不断的白色雷霆。
那雷霆虽然只有一击,但其中蕴含的那种纯粹、浩大、充满了毁灭性却又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力量,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那种白色的雷,似乎比他自己修炼的这种充满暴戾气息的银蓝雷霆,更加高级,也更加稳定。
如果能得到这门功法,或许能解决他体内雷灵力过于狂暴、容易伤及自身的问题。
而且,技多不压身。
这三个条件加起来——秘境、灵器、功法。
确实算得上是一份厚礼了。
哪怕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湛沧澜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权衡了利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石像。
“好处就是如此?”
“仅此而已。”石像回答。
湛沧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做最后的考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
“成交。”
“我同意当这个什么荣誉长老。”
“现在,快点开始试炼。”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再墨迹下去,回去别说午饭了,晚饭都赶不上了。
“善。”
石像发出一声满意的嗡鸣。
“既如此,那便依你。”
“不过”
它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正清阁乃名门正派,哪怕是荣誉长老,亦不可心术不正,不可为奸邪之辈。”
“入门正清阁,即便只是挂名,亦需经过‘探心’一关。”
“需测验你是否有不正之心,是否会危害苍生。”
探心?
湛沧澜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不耐烦。
怎么这么多破事?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规矩,而且都已经答应了,这时候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强行耐下性子,冷冷地说道:
“开始吧。”
话音刚落。
只见那巨大的石像缓缓抬起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右手。
食指伸出,凌空指向了站在地面上的湛沧澜。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湛沧澜的全身。
那不是灵力的压迫,也不是神识的探查。
而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无法捉摸的感觉。
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窥探他的灵魂,试图翻阅他的过往。
“嗯?”
湛沧澜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他下意识地催动了右眼。
“嗡”
那一抹幽暗的灰芒,在他的右眼瞳孔深处瞬间绽放。
世界再次在他的眼中褪去了色彩,变成了灰白的线条。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那种窥视感的来源,看向了天空。
只见在那高耸入云的石像手指尖端,有一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线”,正缓缓地延伸而下。
那条线不是白色的。
也不是灰色的。
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黑暗的墨色。
它从天际的虚无中垂落,穿透了云层,穿透了石像的手指,直直地连向他的头顶。
那是命运线?!
不
不对!
湛沧澜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见过的命运线成千上万,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哪怕是妖兽,他们的命运线虽然有粗有细,有长有短,但本质上都是那种带着淡淡荧光的丝线。
代表着因果,代表着轨迹。
可眼前这一条
它太深了。
深得就像是一个黑洞,连光线都能吞噬进去。
而且,从那条线上,传来了一种让他颤栗的禁忌气息。
那种气息古老、沧桑、冷漠,凌驾于一切众生之上。
这个石像要做什么?!
这所谓的“探心”,难道不是简单的测谎?
正清道人区区一个地阶宗门的祖师,居然有这种涉及因果律的恐怖手段?!
不好!
一股强烈到了极点的危机感,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直觉告诉他,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非常不好。
必须得阻止!
湛沧澜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的眼睛可以看到别人的命运线,甚至可以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去轻微地拨动、修改。
那么
面对这条更加深邃、气息却同宗同源的线,是不是也可以?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的灵力,将所有的精神力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那只右眼之中。
嗡——!
他的右眼中,那抹幽暗的银光陡然暴涨,化作了一团璀璨的银色风暴!
甚至有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下来,他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从天而降的墨色丝线。
视线中,那根线条在缓慢放大,解构,交织,组成一片浩瀚的墨色海洋,铺天盖地向他压来。
当看清楚的那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反噬之力,顺着他的视线,轰然撞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就像是一只蚂蚁,试图去撼动一棵参天大树。
就像是一个凡人,试图去直视太阳的威光。
“噗——!!!”
湛沧澜猛地仰起头,张口喷出了一道高达三尺的血箭。
他的七窍之中,同时流出了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显得狰狞而可怖。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站立不稳。
但是。
他那只流着血的右眼,依然瞪得滚圆。
死死地盯着天空。
只是那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光彩,没有了焦距。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无神地映照着那片依然平静的天空。
这是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