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指纹锁那充满科技感的蓝光在暮色中闪烁了一下,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屋外的冷风顺着门缝想往里钻,却被屋内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暖气和饭菜香味的热浪给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呼——”
吴桐进到屋内,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在玄关处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身上的装备。
那条厚实的羊绒围巾被他扯得有些变形,连带着头上的针织帽也被一股脑地拽了下来,随手往玄关柜上一丢。
帽子在柜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到了旁边的招财猫摆件才停下来,歪歪扭扭地挂在那儿,像极了吴桐此刻那种毫无形象的慵懒。
“换鞋换鞋冻死了。”吴桐一边嘟囔着,一边踢掉脚上的运动鞋,那双为了风度而稍微有些单薄的鞋子早就被外面的寒气浸透了。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湛沧澜。
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很容易把他当成吴桐的专属保镖兼搬运工。
少年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哪怕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背上还背着一个看着就很沉的双肩包,也丝毫不见狼狈。
那些五颜六色的购物袋挂在他的手臂上,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薯片、果冻、只有天府这边才买得到的特产,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那是吴桐特意挑的,是要带回来给爸妈和老哥。
最显眼的,还要数他怀里居然还夹着一只巨大的、傻乎乎的奶龙玩偶,那是吴桐在电玩城一时兴起抓的,抓到了又嫌拿着麻烦,自然而然地就到了湛沧澜手里。
湛沧澜进门后,并没有像吴桐那样毫无形象地乱丢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让怀里那堆东西不至于蹭到墙壁,然后才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
他看着正在那儿跟拖鞋较劲的吴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此时正是饭点,家里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正好是那种既不吵闹又能提供背景音的程度。
吴长安正惬意地陷在那张老藤椅里,手里捧着个紫砂壶,随着摇椅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晃荡着。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播报着国内外的喜讯。
听到门口的动静,吴长安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笑呵呵地看了过来。
入眼便是自家小儿子那张红扑扑的脸蛋。
虽然外头天寒地冻,但吴桐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由内而外的鲜活气儿。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亮晶晶的,嘴角虽然挂着点嫌弃的弧度,但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玩疯了之后的满足感。
再看跟在后面的湛沧澜。
而在他身后,湛沧澜正任劳任怨地收拾着那一堆东西,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而腼腆的浅笑,眼神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吴桐身上,那副样子,看着就像是
吴长安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虽说这俩孩子的关系让他这个当爹的一开始有点难以消化,毕竟自家好好的“白菜”突然就不声不响地有了归宿,而且这归宿还是个同样带把的。
但这几天冷眼旁观下来,吴长安也不得不承认,这小湛确实是个实诚孩子。对小桐那是真的没话说,知冷知热,任劳任怨,最关键的是,能镇得住自家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
虽然说吧,自家这情况特殊,小桐是个男孩子,这点始终是个坎儿,让他抱不上亲孙子。但转念一想,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兴那一套了。
这年头,找个靠谱的对象不容易,更别提还能这么宠着小桐的。
只要孩子们过得开心,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哟,回来了啊?”吴长安放下紫砂壶,笑眯眯地开口,“小桐,今天又去哪疯了?看把你给乐的。”
吴桐踩着那双毛茸茸的棉拖鞋吴桐几步走到客厅,一屁股就把自己陷进了那张柔软宽大的榻榻米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顺手抓过旁边巨大的绿色恐龙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恐龙头上,懒洋洋地回道:
“没去哪啊,就随便逛逛。不都跟你说了嘛,去了趟那个什么太古里,看了个展,然后又去吃了顿火锅。”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电视屏幕。
“爸,你怎么又在看新闻联播啊?这也太无聊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关心国家大事。”
吴长安瞪了他一眼,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
“那你跟那个小湛今天玩得怎么样啊?”
吴桐一听这话,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警惕的小雷达滴滴响了起来。
他把怀里的恐龙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眼神狐疑地盯着自家老爹。
“湛沧澜啊挺好的啊,还是那个样。”
“不是,爸你问这个干嘛?你这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吴长安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老父亲之心。
“我这不是怕你们俩年轻人有代沟,相处不来嘛。”
“毕竟小湛以前咳,日子过得苦,性格可能会比较内向,你得多带带他。”
“毕竟小湛是你带回来的客人,又在咱们家住了这么些天,万一你要是欺负人家,或者人家觉得不自在,那多不好。”
“切,他内向?”
吴桐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心眼比藕还多,也就是在你们面前装装乖罢了。”
你是没见过他在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也没见过他把我堵着哭唧唧的样子。
这小子的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把视线往旁边一偏。
正好看到湛沧澜正弯着腰,在那边的酒柜前整理东西。
少年的背影修长,脊背微微弓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大包小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类。
那盒包装精美的糕点被他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茶几上,那是给爸妈的;那个傻乎乎的奶龙玩偶被他放在了沙发的一角,还拍了拍玩偶的脑袋;至于那一大堆零食,则被他熟练地塞进了吴桐专属的零食柜里。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熟练,仿佛他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多年一样。
湛沧澜收拾好东西,并没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转身走向了餐桌。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又拿了两个玻璃杯,动作轻柔地倒了两杯温水。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好这时候,厨房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涌了出来。
花女士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脸上挂着那种在过年时会有的喜气洋洋的笑容。
“哎哟,小湛?回来了呀!”
花女士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餐桌旁的湛沧澜,脸上都笑开了花。
她把菜往桌上一搁,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心疼地看着湛沧澜。
“带小桐那猴孩子玩了一天,累坏了吧?那小子肯定又没少折腾你,让你拎包又让你跑腿的。”
湛沧澜连忙放下手里的水壶,上前一步想要帮忙,却被花女士拦住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没,阿姨。和小桐在一起很开心,不累。”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真诚。
“真的?”花女士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那边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吴桐。
“唉,小桐那孩子啊,就是那样,淘气得很,从小被我们给惯坏了,有时候任性起来我都想揍他。”
“他要是敢对你发脾气,你就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收拾他!”
湛沧澜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您别这么说。”湛沧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眼神往吴桐那边飘了一下,补充道,“他很可爱。”
“就是有点慢热。”
“慢热?”花女士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对对对!小湛你说得太对了!就是慢热!”
“这孩子就是个属蜗牛的,戳一下动一下,心里热乎着呢,就是嘴上不饶人,也就是那种什么娇来着?”
“傲娇。”湛沧澜适时地补充道。
“对对对!傲娇!就是傲娇!”
花女士笑得合不拢嘴,越看湛沧澜越觉得顺眼。
这孩子不仅长得好,情商还高,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这么护着小桐了,连缺点都能给说成优点。
这要是以后真成了一家人,那小桐还不被他宠上天去?
“行了行了,先不说了,锅里还炖着鸡呢,我得去看看火候。”
花女士说着,又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
“嗯,阿姨您先去忙吧。”
湛沧澜目送花女士进了厨房,这才端起那两杯倒好的水,转身走向客厅。
刚一转身,他就撞上了一道直勾勾的视线。
吴桐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里还捏着那个抱枕的角,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那样子,活像是一只正在观察入侵领地者的猫。
湛沧澜也不躲闪,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迎着吴桐的目光走了过去。
他走到榻榻米边,慢慢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吴桐平齐。
然后,把其中一杯水递到了吴桐面前。
“小桐,喝水。”
他蹲下身,将其中一杯水递到了吴桐面前。
那只修长的手稳稳当当,杯子里的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吴桐没接,只是继续瞪着他。
“你看什么?”
他没好气地问道。
“你刚才跟我妈说什么坏话呢?笑得那么奸诈。”
湛沧澜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无辜又茫然的模式。
“我没有啊。”
“我只是说你很好。”
“屁!”
吴桐啐了一口。
“你会说我好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的。”
湛沧澜一脸认真。
“我觉得你怎么样都好。”
说着,他的目光在吴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突然有些惊讶地说道:
“小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屋里暖气太足了?还是发烧了?”
“没没事!”
吴桐扭过头去,不自然地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没事热的。”
他不自然地嘟囔着,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湛沧澜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端着自己的杯子,在吴桐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坐得太近,但也绝对没有遵守那个所谓的“一米距离”。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肩膀之间大概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衣袖。
吴桐僵着身子坐了一会儿,见湛沧澜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电视里还在播着新闻,老爹在一旁哼着小曲儿,厨房里传来老妈切菜的声音。
身边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喝着水,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在这里,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吴桐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习惯了。
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是在淮都那几天的相处?
还是在秘境里那几天的生死与共?
亦或是在这短短的几天同居生活里?
吴桐不知道。
又过了两天。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两天里,吴桐和湛沧澜没再怎么出门。
主要是因为外面的店大部分都关门过年了,而且家里也确实有一堆事情要忙。
作为吴家的一份子,虽然还是暂住的,湛沧澜展现出了惊人的家务能力和极高的融入度。
一大早,他就跟着吴槿爬上爬下,把家里那些高处的灯笼和中国结全都挂好了。
吴桐本来也想帮忙,结果刚踩上梯子就被吴槿给轰了下来。
“去去去,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别给我添乱。去帮妈贴窗花去。”
于是吴桐只能灰溜溜地跑去帮花女士打下手。
贴春联的时候,湛沧澜那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又让吴老板惊艳了一把。
“哎呀!小湛这字写得好啊!苍劲有力,有风骨!比小桐那狗爬字强多了!”
吴桐在一旁磨墨,听得直翻白眼,手里的墨汁差点没溅到老爹那件新买的唐装上。
“爸!有你这么损亲儿子的吗?我那是狂草!狂草懂不懂?是艺术!”
“拉倒吧你,还狂草,我看你是狂躁!”
一家人嘻嘻哈哈,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下午,包饺子的重头戏开始了。
花女士和好了面,剁好了馅儿,一家如今五口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包饺子大赛。
吴桐虽然平时懒,但对于这种好玩的事情还是挺热衷的。
他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拿了一张饺子皮,挖了一大勺馅儿,企图包一个皮薄馅大的超级饺子。
结果显而易见。
馅儿太多,皮太小,一捏就破,露出了里面的韭菜鸡蛋。
“哎呀!漏了漏了!”
吴桐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结果越弄越糟,好好的一张饺子皮被他捏成了一团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