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一声不合时宜的脆响,如同惊雷般在狭窄的卡座上方炸开,瞬间将那旖旎得快要拉丝的氛围震得粉碎。
“二位,您的紫苏牛蛙来了”
服务员小姐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脸上的职业假笑在看清卡座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时,瞬间僵硬在了嘴角。
她的视线越过那升腾的白色蒸汽,直勾勾地落在了那狭窄卡座里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上。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只有那锅里的红油还在没心没肺地翻滚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紫苏那股霸道的香气像是某种尴尬的催化剂,在空气中疯狂弥漫。
服务员小姐姐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她看到了那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整个人都趴在那个帅得惨绝人寰的男生身上,姿势极其暧昧。
“额”
服务员小姐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小黄文,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她以一种掩耳盗铃般的速度,飞快地将那锅滚烫的牛蛙放在了桌角那个岌岌可危的空位上。
“二二位请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再叫我”
说完,她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抱着托盘,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一连串的动静,终于让大脑宕机的吴桐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的不雅,多么的容易让人误会,更重要的是——多么的危险!
“卧槽!”
吴桐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一颗被点燃了引信的樱桃炸弹,腾地一下从湛沧澜身上弹射而起。
这一弹不要紧,他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卡座的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卡座都晃了晃。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此时此刻,他的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那种红是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头顶,甚至连耳垂都在充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大番茄,随时都有可能爆开。
羞耻!
太特么羞耻了!
大庭广众之下,光天化日之中,他居然他居然趴在湛沧澜身上!
而且
吴桐缩在卡座的最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眼神惊恐而游离,根本不敢往湛沧澜那边瞟哪怕一眼。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滚烫的。
那种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清晰感知到的,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放。
湛沧澜这个变态啊啊啊啊啊!
他又发情了?!
在这?在饭店?在他旁边?!
这家伙是特么的泰迪吗?!
前一秒还在那儿装可怜、装无辜、装纯情大男孩,下一秒身体就诚实得让人发指?!
而且那规模
吴桐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太可怕了。
那就是个凶器!
要是真让这家伙得逞了,自己怕不是要当场裂开?
“别看我别看我”
吴桐在心里疯狂默念,恨不得当场学会隐身术。
他现在生怕湛沧澜那个疯批会趁着这股子邪火,直接不管不顾地拉下拉链,然后在这个狭窄的卡座里对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毕竟这可是个能把地阶高手当蚂蚁捏死的狠人,道德和法律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个摆设。
要是他真想这里谁能拦得住?
吴桐把自己缩得更紧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呼吸声,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刺激得这头野兽彻底失控。
就在吴桐胡思乱想、把自己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
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霍然起身。
这动作太突然,带起一阵风,吓得吴桐浑身一激灵,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你你干嘛?!”
他下意识地把抱枕护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声音都在打颤。
湛沧澜并没有看他。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站得笔直,背对着吴桐。
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小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低沉得有些可怕。
“我去上个厕所。”
丢下这句话,他甚至没有等吴桐回应,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餐厅深处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那背影,急切,慌乱,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吴桐愣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座位上。
“吓吓死爹了”
他拍着胸口,感觉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还好
还好这小子还稍微有点理智,没当场发疯。
洗手间里。
哗啦啦——
冰冷的水流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狠狠地冲击在洗手池冰凉的瓷壁上,溅起细密的水珠。
湛沧澜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任由那一股股刺骨的凉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带走了一丝丝燥热,却浇不灭体内那团正在疯狂燃烧的野火。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眸子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底翻涌着名为“欲望”的风暴,浓烈得几乎要将镜子都烧穿。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不行
现在还不行
会吓到小桐的
湛沧澜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和隐忍。
他是个正常男人,甚至因为那变异雷灵根和多年苦修打磨出的强悍体魄,他的欲望比常人更加旺盛,更加难以控制。
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想了两年、念了两年、梦了两年的人。
只要一靠近他,只要闻到那一丝熟悉的甜橙气息,湛沧澜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像是沙滩上的堡垒,在名为“吴桐”的浪潮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崩塌。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太梦幻了,太顺利了。
他不仅没有被赶走,反而轻易地进了小桐的家,见到了他的父母,甚至还成功地住了下来,就睡在小桐的隔壁。
今天上午,他又一直跟着小桐逛街,买衣服,吃东西,虽然小桐嘴上总是嫌弃他,但那种打打闹闹、互相拉扯的感觉,就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
虽然只过了半天,但在湛沧澜眼里,他们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过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平凡而又甜蜜的小日子。
这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让他有点飘飘然,甚至有点得意忘形了。
所以刚才那一瞬间,当吴桐扑进他怀里,当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通过胸膛传递到他心里时,他才会失控。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理智。
那一刻,他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把他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他再也无法逃离。
甚至想就在那个狭窄的卡座里,做一些更加疯狂、更加过分的事情。
但是
“不能”
湛沧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能伤害他”
小桐现在的反应,还是很抗拒。
那种如临大敌的眼神,那种时刻保持距离的警惕,都在提醒着他——小桐还没有接受他。
甚至可能还有点怕他。
如果他现在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那么这两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信任和亲近,将会彻底化为乌有。
小桐会恨他。
会再次逃走。
甚至可能会永远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湛沧澜的心脏就一阵抽搐般的疼痛,比刚才的欲火焚身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湛沧澜喜欢吴桐。
这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肉体上的吸引,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羁绊和执念。
他不在乎吴桐接近他有什么目的,也不在乎吴桐到底是男是女,甚至不在乎吴桐到底有没有骗过他。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里,是吴桐像一道光一样,蛮横又不讲理地闯进了他的世界,照亮了他那片荒芜的废墟。
只要他是吴桐,这就足够了。
他贪婪地想要拥有这道光,但他更害怕这道光会因为他的触碰而熄灭。
这两年来,他过得太难受了。
那种思念像是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做梦,梦里全是吴桐的笑脸,醒来却是一室清冷。
睁眼,眼前出现的幻觉是吴桐的身影,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走在街上,听到的每一首歌,仿佛都是吴桐在唱给他听。
那些吴桐发给他的语音,被他视若珍宝地保存着,每一个深夜里反复播放,听着那个清亮的声音一遍遍地唱着“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那是吴桐的声音?
以前,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歌声。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放着那个叫“梧桐”的歌手的歌,全世界都在听他的声音,却没有人知道,那是他的小桐。
这种隐秘的、带着酸涩的占有欲,让他既骄傲又痛苦。
当他终于查到了吴桐就在天府的那一刻,他真的恨不得立刻化作一道闪电,跨越千山万水,瞬间劈到吴桐面前。
然后狠狠地吻住他,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白月光”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了那股想要毁灭一切、占有一切的冲动。
小桐就是小桐,永远是他的恩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他还记得那天醒来,对吴桐的那个未曾完全说出口的誓言。
“湛沧澜此生,永远属于吴桐。”
“永远会保护他。”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不能伤害他绝对不能”
湛沧澜闭上眼睛,再次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那抹赤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平静与深邃。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重新变得冷淡克制的自己,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忍。
必须忍。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只要能每天看到他,哪怕只是这样看着
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其他的
来日方长。
回到卡座的时候,吴桐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筷子,在一锅有些被烧干了的紫苏牛蛙里心不在焉地拨弄着。
他看起来像是在吃东西,但其实心思早就不在饭桌上了。
他的脸颊还有些微红,眼神飘忽不定,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尴尬和后怕。
听到脚步声,吴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假装在专心对付一块难啃的蛙肉。
他先是看了一眼吴桐,才默默地转身,走向了对面那张堆满了购物袋的椅子。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那堆积如山的大包小包一个个拿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地上的空位处。
腾出了半张椅子。
然后,他绕过桌子,坐到了吴桐的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还有那锅冒着香辣气息的牛蛙。
这是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