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如天河倒灌,冲刷著这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躁动的电弧在积水中滋滋作响,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游走,诉说著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原本高耸的烂尾楼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陨坑,焦黑的泥土翻卷著,边缘的泥土呈现出琉璃化的结晶状,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那是被极致的高温瞬间气化后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泥土、草木,甚至血肉被雷电烧焦后的味道。
细碎的电弧还在空气中时不时地跳动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这天地间残留的悲鸣。
巨坑中央,两个渺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湛沧澜单膝跪地,那一向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却佝偻著,仿佛背负著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浑身浴血,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雷电反噬后的焦痕,但他似乎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娇小的身躯,像是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小桐小桐”
他嘴唇颤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中的冷然狠戾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即将失去所有的少年的无助与恐慌。
怀里的少女,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让他爱恨交织的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原本灵动的杏眼半阖著,长长的睫毛上挂著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小脸,此刻沾染了灰尘和点点血渍,却依然美得让他心颤。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卫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紧紧地贴在身上。
而在她的腹部,一个被匕首捅出的伤口正触目惊心地敞开着,鲜血已经不再流淌,像是已经流干了。
“湛湛沧澜”
灵偶吴桐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了一丝眼缝。
她的视线模糊而涣散,焦距很难对准,只能隐约看到面前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湛沧澜的心上。
“我在”
湛沧澜慌乱地应着,抱住少女的手猛地收紧,却又在下一秒像是怕弄疼了她一样,僵硬地松开了一些,只能虚虚地环着她,手足无措。
“我在,小桐,我在”
他的眼泪混著雨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少女的脸上,冲淡了那上面的血污。
灵偶吴桐的脑子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
作为一个凡品灵偶,它的身体机能与常人无异,此刻受伤严重,失血过多,它的思维逻辑开始变得混乱,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它费力地抬起手,那只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此刻沾满了泥泞,颤颤巍巍地伸向湛沧澜的脸庞。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少年滚烫的脸颊,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好喜欢你啊”
灵偶吴桐的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纯粹至极的笑容。
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那是对眼前这个少年的痴迷与依恋。
这张脸,就算是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情况下,依然有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
那高挺的鼻梁,那凌厉的眉峰,那双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那么帅,看一眼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死在这个大帅哥怀里,它觉得它的偶生圆满了。
灵偶吴桐那张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在此刻回光返照般地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它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摸摸湛沧澜的脸。
那只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才抬到一半就有些颤抖。
湛沧澜见状,连忙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它那只冰凉的小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温热。
这是湛沧澜脸上的温度。
冰凉。
这是灵偶手心的温度。
两相接触,湛沧澜只觉得那股寒意顺着脸颊直钻心底,冻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好喜欢你啊”
灵偶吴桐看着他,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痴迷的笑容,声音虚弱却又异常坚定。
湛沧澜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硬在了原地。
随后,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带着极度的喜悦、极度的委屈,以及极度的不可置信。
鼻息瞬间变得湿重,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是泪水在疯狂涌动。
“你说什么?”
他喉头泛酸,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你不是说讨厌我吗”
电话里那决绝的骂声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将他的心捅得千疮百孔。
可现在,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巨大的反差,让湛沧澜的理智几乎崩溃。
难道难道电话里那些话,都是骗他的?
是为了让他死心?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让他不要来救她?
灵偶吴桐听到这话,那有些迟钝的大脑愣了一下。
讨厌?
谁讨厌大帅哥?
它失血过多的脑子已经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全身的力气在疯狂流失,那种冰冷麻木的感觉正从四肢百骸向心脏蔓延。
“怎么会呢我是傻吗”
它呢喃著,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本能的撒娇和委屈。
“你好漂亮我想亲你”
湛沧澜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要死了吗我好冷”
灵偶吴桐感觉眼前越来越黑,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它本能地想要寻找热源。
它想往湛沧澜那滚烫的怀抱里再蹭一蹭,想汲取那最后的一丝温暖,可身体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还没动,就已经力竭。
那只抚摸著湛沧澜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泥水里,溅起几点污浊的水花。
“不不要!!”
湛沧澜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他强忍下喉咙里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呜咽,猛地俯下身,将怀中那个正在迅速变冷的身体死死地、紧紧地抱住。
心痛得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空洞得让他窒息。
他像是抱着一块正在冷却的烙铁,明明她的身体那么冷,可他的心却被烫得鲜血淋漓。
他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灵力,想要将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想要将这个即将消散的生命硬生生地摁进自己的身体里,以此来留住她。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湛沧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一只手,疯狂地去扯手腕上那根红绳。
那上面穿着的,是血元珠。
“有救有救的”
他哆嗦着手,扯下红绳,死死地抓着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体内的雷系灵力不要命地灌注进去。
“给我动啊!!”
嗡——
血元珠亮起了幽暗的红光,一股精纯的血气从中涌出。
然而。
那股血气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了怀里的少女,径直钻进了湛沧澜自己的体内,开始修补他身上那些雷击的伤势。
湛沧澜愣住了。
“不对不是给我给她!给她啊!!”
他发了疯一样地尽全力地催发著。
“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救她啊!!”
他对着一颗珠子哀求,紧紧攥著血元珠,用力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染红了珠子。
“没用为什么没用”
湛沧澜紧攥著血元珠,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混合著雨水滴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发颤,连带着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没用。
都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没用?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有了一个愿意对他笑、愿意对他说“喜欢”的人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修炼了,明明已经突破到了玄阶,明明已经拥有了连地阶都能抗衡的力量。
可为什么,他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他永远也抓不住她。
就像那指缝流沙,越是想抓紧,流逝得就越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渐渐流失生命,看着那张鲜活的脸一点点变得灰败,看着那具温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
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永远不会再回来。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沙沙沙沙
四周的废墟之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雨幕中,四个身影缓缓浮现,将这个巨坑团团围住。
是那四个地阶修士。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嘴角溢血,显然在刚才湛沧澜那爆发的一记天雷下也不好受。
但他们毕竟是地阶强者,底蕴深厚,硬是扛过了那一波爆发,此时又杀了上来。
“咳咳这小子竟然还活着”
其中一个林家的地阶修士捂著胸口,眼中满是忌惮和杀意。
“刚才那一击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
另一个刘家的地阶修士阴沉着脸,手中的长剑还在微微震颤。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强弩之末罢了!”
“他用了那种禁术,现在肯定已经是油尽灯枯!”
“趁现在,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