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弥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愁云。
总裁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那个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萧索。
窗外是魔都繁华至极的夜景,车水马龙汇聚成流动的光河,霓虹灯在高楼大厦间闪烁跳跃,把这座城市装点得如同梦幻泡影。
烟草燃烧的红点在玻璃倒影中忽明忽暗,像是这繁华都市里一只疲惫的萤火虫。
吴长安深深吸了一口烟,肺叶里充斥着辛辣的味道,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子沉甸甸的酸楚。
他看着脚下流淌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那些还在为了生活奔波的蝼蚁众生,眼神有些发直,有些出神。
曾经,他以为自己站在这里,就是把世界踩在了脚下。
可现在看来,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可能就越碎。
“爸。”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吴老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夹着烟的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吴槿站在办公桌旁,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在他印象里,老爹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在那群老狐狸中间谈笑风生的吴总。
可现在,四十多岁的男人,鬓角不知何时爬上了几缕刺眼的白霜,脸上那些平日里被威严掩盖的沟壑,在霓虹光影的映照下,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老态。
那一瞬间,吴槿突然觉得,老爹真的老了。
不是岁月的侵蚀,而是心里的那根柱子,被压弯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他知道老爹在想什么。
很小的时候,老爹还没这么忙,还没这么有钱。
那时候他们住在一个不算大的房子里,老爹总是喜欢把他抱在膝盖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跟他吹牛。
“儿子,你知道你爹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那时候的吴槿总是眨巴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是什么呀?是不是变成奥特曼?”
老爹就会哈哈大笑,用满是胡茬的脸蹭他的小脸蛋。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奥特曼有什么好的?打怪兽多累啊。”
“你爹我的梦想啊,其实特别简单。”
“就是娶一个全天下最漂亮的媳妇,然后生个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再有个不大不小的房子,咱们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地过日子。”
“这就够了,这就是神仙日子。”
“现在已经完成四分之三了”
那时候的吴槿不懂,觉得这也太没出息了。
后来,老爹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越来越多,房子换了一套又一套,最后住进了这个像皇宫一样的庄园。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人称为“吴半城”,身家百亿,风光无限。
如果这时候有人说,吴总的梦想只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估计会被人笑掉大牙。
这就像是吴桐穿书前某富豪说他对钱没兴趣一样,听着就像是在凡尔赛。
但吴槿知道,那是真的。
吴槿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吴长安也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
老爹骨子里,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渴望家庭温暖的普通男人。
这么多年的打拼,这么多年的尔虞我诈,他其实早就累了。
他之所以还在撑著,还在拼,无非是想给老婆孩子撑起一片天,让他们能过上最好的日子,不受半点委屈。
可是现在
这片天,要塌了。
吴槿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了太多的二手烟而有些隐隐作痛。
现在的局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糟糕。
林家和刘家的联手,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吴家的软肋上。
林家掌握著吴氏集团大量的股份,还是吴家最大的供应链上游。
他们这一反水,直接切断了吴家的命脉。
资金链断裂,银行催贷,合作商违约,股价崩盘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像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吴家或许还能断臂求生,还能周旋一二。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但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
这是灭门之灾。
吴桐带回来的消息,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要的不仅是吴家的钱,还要吴家的人命。
战力上,吴家根本没法跟拥有深厚底蕴的林家和刘家相比。
老爹虽然有点修为,但也就是个黄阶。
他自己,虽然天赋不错,但也只是玄阶。
只有老爹的一个兄弟,地阶初期,是老爹精心培养的,可以护他们家一时。
至于那些花钱请来的保镖供奉,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面对林家和刘家的地阶强者,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更别提,还有一个在暗处虎视眈眈、深不可测的京城黄家。
这是死局。
真正的死局。
吴槿看着父亲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老爹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放弃。
放弃这半辈子的心血,放弃这庞大的商业帝国,放弃这所有的荣华富贵。
只为了活下去。
为了让一家人都活下去。
“爸。”
吴槿站起身,声音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老板的身体僵了一下,并没有回头。
“小槿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了十岁,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沧桑。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拼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连份家业都守不住。”
吴槿走到父亲身后,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父亲的肩膀上。
那宽厚的肩膀,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
“爸,你说什么呢。”
吴槿用力地捏了捏父亲的肩膀,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钱没了可以再赚,公司没了可以再开。”
“只要人在就万事大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又不是输不起。”
“再说了,这也不是您的错。是他们太卑鄙,太无耻。”
吴老板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你不怪爸?”
“这可是以后要留给你的江山啊。”
吴槿笑了,笑得有些洒脱,也有些无奈。
“爸,您也太小看您儿子了。”
“我又不是离了家产就活不了的二世祖。”
“我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
“哪怕是从头再来,我也能再打下一片江山给您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命。”
“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所以爸,做决定吧。”
“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吴老板看着儿子,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虽然依旧带着痛楚,但那份犹豫和彷徨已经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
那是他打拼了半辈子的地方。
那是他的战场,他的荣耀,他的青春。
现在,他要亲手画上句号了。
“好。”
吴老板的声音低沉有力。
“那咱们就走!”
“离开魔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吴家庄园,客厅。
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却照不暖这满室的冷清。
花女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却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
她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大门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焦虑。
吴桐盘腿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抵在抱枕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播放著嘈杂的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可吴桐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十二点了。
老爹和老哥还没回来。
从下午那个电话之后,就像是失联了一样。
这种等待的滋味,简直比在秘境里被蜘蛛追杀还要难受。
就在吴桐忍不住想要掏出手机再打个电话的时候,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道雪白的车灯光束扫过客厅的落地窗。
“回来了!”
花女士猛地站起身,杂志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快步迎了出去。
吴桐也赶紧穿上拖鞋,跟着跑了出去。
黑色的大奔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吴老板和吴槿先后下了车。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带着深深的疲惫,但那种焦虑的情绪似乎已经沉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老公!小槿!”
花女士冲上去,一左一右拉住两人的手,上下打量著,眼圈泛红。
“你们可算回来了”
“没事,没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吴老板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进屋说吧,外面风大。”
一行人进了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气氛有些凝重。
吴桐捧著热茶,小口小口地抿著,偷偷观察著老爹和老哥的神色。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看这架势,估计是要摊牌了。
果然。
吴老板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环视了一圈家人,最后落在了花女士和吴桐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老婆,小桐。”
“我有件事,要跟你们宣布。”
花女士紧紧地握著双手,指节发白。
吴桐也坐直了身体,做好了心理准备。
“公司我不打算要了。”
吴老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波涛汹涌。
“现在的局势,你们也大概知道了。”
“林家和刘家联手,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如果硬撑下去,不仅公司保不住,咱们一家人的命恐怕也难保。”
“所以,我想好了。”
“咱们放弃魔都的一切,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