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湿淋淋地在河岸边,拧着裙摆,水滴哗啦啦地往下淌,在柔软的青草地上积起一小滩水洼。
那副精致的金丝狐狸面具还挂在脸上,面具下的表情却是一言难尽。
自己也太冲动了。
刚才一听到那个“地”字,他脑子里的弦嘣地就断了,想也不想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结果呢地品灵药的影子没见着,差点成了玄阶灵兽的盘中餐。
大概是死太多次了。
这几次轮迴,加起来快半个世纪的光阴,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从一个令人恐惧的终点,变成了一个可以重来的读档点。
虽然过程依旧痛苦得撕心裂肺,但那种对生命终结的敬畏和恐惧,确实在一次次的重来中被磨得越来越淡薄。
他怕痛,害怕被湛沧澜捏断脖子时的窒息,害怕被刘易晨凌迟时的酷刑,但他似乎已经不怎么怕“死”这个结果了。
所以他才会越来越莽,越来越不计后果。反正死了就重开,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可不行。
吴桐甩了甩头,将不再滴水的长发拨到身后。
这种心态太危险了。万一哪次他不能重来了呢?万一这个世界的天道真就盯着他,把他往死里整呢?
他这条命,现在可是金贵得很。他爸还等着他找药救命呢。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仗着自己死不了就肆意妄为。
以前湛沧澜打上门来,他们吴家在地府也是团团圆圆。但现在他不想有家人先离开他。
必须理智,理智。
身上虽然已经不再滴水,但还是湿漉漉的。他心烦意乱地在河边踱着步,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硬物。
他低头一看,是一根手臂粗细,约莫一人高的木棍,静静地躺在草丛里。看样子是从附近某棵巨树上掉落的断枝。
吴桐心中一动,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质地坚硬。他用指甲使劲掐了掐,木棍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扶桑秘境里的巨树都不是凡品,一草一木都蕴含着灵气,这根看似普通的枯枝,其坚韧程度,恐怕不亚于外界的精铁。
正好,他需要一把兵器。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赤手空拳就跟裸奔没两样。
他现在身上除了那张快用完的神隐符,就没别的保命玩意儿了。
吴桐打量着手中的木棍,脑海中浮现出前几辈子为了跟湛沧澜火拚而学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功法。
他催动丹田里那为数不多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向手中的木棍灌注而去。
嗡——
木棍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表面莹绿色的脉络彷彿被点亮了一般,微光流转。
吴桐眼神一凝,屏住呼吸,手指并拢如刀,搭在木棍距离末端约七分之一的地方。
随着他意念一动,手指带着灌注的灵力,沿着木棍表面飞快地向顶端划去。
功法,草木兵!
呲啦——
木屑纷飞,那坚逾钢铁的木棍,因他注入的灵力发生微妙的变化,竟如同被最锋利的刨刀削过一般,几片薄薄的木板应声而落。
原本圆滚滚的棍体,被他三下五除二,削得扁平细长,两侧边缘锋锐,顶端尖锐,赫然被改造成了一把古朴长剑的雏形。
这就是草木兵的妙用,能将蕴含灵气的植物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功法品阶不高,却是那些家底不丰的散修们最喜欢的入门功法之一。
至于这样会不会被系统判定为ooc?
吴桐现在可是在家里陪着老妈,扮演着一个因为父亲出事而忧心忡忡的乖儿子呢。秘境里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神秘人是谁?跟吴桐有什么关系?
只要别人不知道他是吴桐,那他就算当场表演一个手搓核弹,都跟他吴桐没关系。
逻辑完美,毫无破绽。
他手捏着初具雏形的木剑剑刃,再次将灵力运于木剑,在那粗糙的剑柄处来回抹动。
很快,一个大小刚好、握感舒适的光滑剑柄便被他打磨了出来。
他将这把新鲜出炉的木剑抓在手里挥舞了两下。
呼——呼——
剑身划破空气,带起沉闷的风声。
才耍了两下,吴桐就感觉手臂发酸,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马的,好重。
这木剑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几乎赶得上同样大小的实心铁棍了。加上他这具身体,虽然有黄阶三段的修为了,但安逸了这么久,平时顶多就是跟吴槿打闹的时候踹几脚,根本没正经锻炼过。
这挥起来,实在是有点勉强。
不过,总比没有强。
改造这把木剑,几乎将他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消耗了个七七八八。还好这里灵气浓郁得不像话,简直是移动的超级充电宝。
吴桐不再怠慢,立刻就地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开始调息恢复。
澎湃的灵气顺着他的呼吸吐纳湧入体内,快速补充着亏空的丹田。
他一边修鍊,一边分神打量着四周。
这片草地上,除了他刚才捡到的那根,还有不少散落的树枝和坚韧的藤条。
吴桐眼珠一转,心里又有了主意。
光有一把剑还不够。
俗话说得好,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他现在虽然穷,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干脆再武装一下好了。
当湛沧澜的身影被那道炫目的白光吞噬,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这片由巨树构成的奇幻殿堂之中。
“好浓郁的灵气。”
他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它们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滋养着他因连日奔波和战斗而疲惫不堪的身体。
他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就感觉丹田内的雷系灵力开始活跃、沸腾。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彷彿某个无形的壁垒被悄然冲破。
困扰了他三天的黄阶六重瓶颈,在这一刻,竟不费吹灰之力地松动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横的力量感在他体内湧现,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
黄阶七重!
湛沧澜缓缓睁开仅存的右眼,抬起手,握了握拳。
噼啪!
几缕银蓝色的电弧在他指缝间跳跃,发出清脆的爆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
这就是扶桑秘境吗?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能让他突破瓶颈。
湛沧澜压下心中的激动,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穿过一根根擎天巨柱般的树榦,投向了秘境的深处。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方向的灵气,比这里还要浓郁数倍不止。
师傅说过,秘境的中心,是传说中的神树“扶桑”。那里灵气凝结,机缘遍地,肯定有他需要的灵药。
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其一,为师傅寻找炼丹所需的灵材;其二,便是寻找能让他变得更强的机缘。
他想起凌霄道人的话,想起刘易晨那张扭曲的脸,想起被他牵连、差点陷入险境的吴桐
湛沧澜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迈开长腿,不再有丝毫停留,朝着灵气最浓郁的秘境中心方向疾驰而去。
秘境之中不记年,也无日月轮换,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湛沧澜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有几个时辰。
一路上,他遇到了两次试图将他当成点心的黄阶妖兽,也被两拨心怀不轨的修士拦路抢劫。
但这些,都只是他路上的小小插曲。
如今已是黄阶七重的他,配合着霸道无匹的变异雷灵根,面对这些同阶的对手,几乎都是摧枯拉朽。
对于两只妖兽,湛沧澜随手打杀了,挖去其内的兽丹。对于修士,湛沧澜没下杀手,随手打昏了,将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
他身上空间有限,只挑最有价值的东西拿。
饶是如此,他的收获也已经算得上颇丰了。
然而,一成不变的景色和持续的赶路,终究还是让他感到了疲惫。
他找了一棵相对僻静的巨树,靠着粗壮的树榦坐下,准备抓紧时间修鍊片刻,恢复一下体力。
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睛,准备进入修鍊状态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淡淡香气的微风拂过他的鼻尖。
他猛地睁开眼,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不远处的另一棵巨树。
“谁?出来!”
少年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带着十足的戒备。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个艳红色的身影,迈着款款的莲步,从那棵巨树的阴影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声音娇媚入骨,彷彿带着电流,让湛沧澜的心神都为之一荡。
他定睛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好大!好白!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身着艳红色曳地长裙的女子。
那裙子的布料不知是何材质,轻薄如纱,紧紧地贴合着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最要命的是,那裙子的领口开得极低,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就那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的走动微微起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锁骨处,一颗殷红的硃砂痣,如同雪地里的一点寒梅,更是为这份性感平添了几分致命的魅惑。
女子的容貌更是妖艳绝美,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彷彿无时无刻不在放电。眼线的描划极为繁复,眼尾处用金粉点缀,如同蝶翼。饱满的朱唇上,涂着最冶艳的胭脂,闪烁着水润的光泽。
她就那么一步步走来,一颦一笑,都带颠倒众生的风情,祸国殃民级别的。
湛沧澜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眼前的世界盃别说他了,一般人也只在本上见过。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但他毕竟不凡,以往的经历早已让他的心性远超同龄人。
惊艳过后,他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防备之心提到了最高。
他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那女子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点在自己饱满的朱唇上,动作妩媚至极。
“小女子不过是合欢宗一名微不足道的弟子罢了。至于为什么会跟着公子”
她的声音经过了特殊灵力的加持,每一个字都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听者的心,让人血脉喷张,心猿意马。适合去当助眠博主。
“只为一事相求。”
湛沧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合欢宗他没听说过。师傅只跟他讲过,除了明面上的三大家族,龙国境内还有几个传承悠久的隐世宗门,但具体的,师傅也知之甚少。
这个宗门,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正经门派。
他正思索着,却听那女子掩唇轻笑,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眼里的丝都快拉出电火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