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片刻。
天地间只剩下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混着一百五十具尸体流出的血,红色溪流蜿蜒向街道两侧的排水沟。
整条长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韩拓骑在马上,胯下战马不安地刨蹄子,打响鼻。这位殿前司都指挥使的手在抖,令旗举在半空,挥不下去。
那可是神臂弩。
一百五十根能洞穿铁甲的弩箭,被人象赶苍蝇一样弹回来了?
“妖……妖术!”
不知谁喊了一句,三千禁军的阵脚开始骚动。前排士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盾牌撞在一起,发出凌乱闷响。
顾震脸色铁青。
他盯着台阶下那个年轻道士——沉默身上有层无形气墙,把漫天大雨隔绝在外,脚下那双布鞋干干净净,连泥星子都没沾。
这画面让人绝望。
“都别慌!”顾震猛地拔出腰刀,刀锋指向沉默,厉声咆哮,“他只有一个人!刚才那招肯定耗尽了内力!那是障眼法!给我上!”
他转头看向身侧那些穿便服、神色阴鸷的汉子。
皇城司豢养多年的高手,专门处理江湖上的硬茬子,俗称“大内供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顾震咬牙切齿,“谁能摘下这妖道的脑袋,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些供奉平日里眼高于顶,虽然被沉默那一手震住,但更愿意相信顾震的判断——人力有时而穷,那种手段绝不可能连续使用。
“上!”
一名手持镔铁判官笔的黑衣老者率先出手。
他脚尖在马背上一踏,整个人扑向沉默,判官笔尖破开雨幕,直取咽喉。
这一招“阎王点卯”,是他成名绝技,死在笔下的江湖好手数不清。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使双刀的壮汉,一左一右,刀光封死了沉默所有退路。
还有三名擅长暗器的女子,藏在人群后方,手中毒针蓄势待发。
六名顶尖高手,配合默契,杀机笼罩了那个青色身影。
沉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判官笔。
“太慢。”
两个字吐出的瞬间,他伸出两根手指。
没有多馀动作,就那么普通地一夹。
叮!
镔铁判官笔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老者瞳孔骤缩,只觉得笔插进了一座大山,纹丝不动。他拼命催动内力,脸憋得通红,想把笔抽回来,或者再刺进去哪怕一寸。
做不到。
沉默看着老者惊恐的眼睛,嘴角勾起冷意。
“助纣为虐。”
咔嚓。
两指轻轻一错。
精钢打造的判官笔断成两截。沉默顺势捏住断裂的笔尖,随手一划。
噗嗤。
老者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捂着脖子倒下,眼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
此时,左右两把双刀已经砍到了沉默的脖颈和腰间。
那两个壮汉眼中闪过喜色——这道士托大,竟然不躲!
当!当!
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百炼钢刀砍在沉默身上,直接崩出两个大缺口,震得两人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先天真罡,护体金身。
别说是刀,就是神臂弩近距离攒射,只要沉默不想让它进,它就进不去。
“这……这是什么硬功?!”左边的壮汉惊骇欲绝,转身就跑。
“我让你走了?”
沉默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这一掌轻飘飘的,也没带什么风声。
啪!
壮汉的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三圈,整个人横飞出十几丈,撞进路边店铺,连惨叫都没发出。
剩下那个持刀壮汉腿都软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沉默看都没看他,屈指一弹。
一滴雨水被真气裹挟,洞穿了那人的眉心。
噗。
红白之物飞溅。
此时,后方三名女子的毒针到了。
漫天牛毛细针,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沉默叹了口气。
“这种把戏也拿出来。”
他大袖一挥。
轰!
一股狂暴气浪平地而起,那漫天毒针以更快的速度倒卷回去。
噗噗噗噗!
三名女子瞬间被扎成刺猬,在地上翻滚惨叫,没过几息便化作一滩脓血,连骨头都化黑了。
眨眼之间,皇城司最顶尖的六名供奉,全灭。
剩下几十名所谓高手,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沉默拍了拍袖口,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群。
【叮!击杀六名皇城司供奉,共计奖励善恶点:22000。当前善恶点:22700。】
“还有谁?”
沉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传遍全场。
没人敢应声。
连顾震都下意识勒转马头,想往后缩。
远处茶楼里。
黄蓉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爹,他……他杀人这么快。”
黄药师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沉默。
他见过杀人,也亲手杀了很多人,但从没见过这样杀人的——没有半点尤豫,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就象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这种人,要么是魔,要么是……
“此子心中有道。”黄药师缓缓开口,“只是这道,太过凌厉。”
洪七公皱着眉头。
他不是因为沉默的手段残暴而皱眉,而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沉默杀这些人的时候,眼中没有半点杀意,只有平静。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杀人如麻的魔头,眼中会有疯狂。
但沉默没有。
他只是在执行自己心中的“该杀”。
“这小道士……”洪七公喃喃自语,“到底经历了什么。”
街道上。
沉默看着那三千禁军,缓缓开口:
“你们这些人,有多少是自愿来的?”
没人回答。
“又有多少,是被逼无奈?”
依旧没人回答。
沉默笑了。
“罢了,贫道也不问了。”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茶楼二层的窗户猛地向内凹陷,街道上的积水逆流而上,汇聚向他的胸口。
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躲在远处茶楼里的黄药师脸色骤变。
“不好!捂住耳朵!”
他大喝一声,双手迅速按住黄蓉的耳朵,同时运起内力,护住自己全身。
洪七公也是反应极快,一把将郭靖按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他的耳朵。
下一刻。
沉默张开了嘴。
“吼——!!!”
这不是人的吼声。
这是龙吟,是虎啸,是九天之上的惊雷!
恐怖的音波混合着磅礴的先天真罡,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沉默为中心,向着正前方呈扇形疯狂扩散。
轰隆隆!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瞬间炸裂,木屑纷飞。
首当其冲的那几十名皇城司高手,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血管爆裂,七窍喷血,软绵绵倒下。
紧接着是后面的禁军。
三千禁军,在这股恐怖音波冲击下,成片成片倒下。
战马嘶鸣着口吐白沫,四蹄瘫软跪地。
士兵们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更有甚者,直接被震碎了内脏,当场毙命。
顾震离得最近。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
眼球充血凸出,耳膜瞬间破裂,两道血柱从耳朵里喷出来。
他张大嘴巴想喊叫,却发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连平衡都无法维持。
顾震一头栽下马背,在泥水里抽搐。
临死前,他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我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