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皇宫,垂拱殿。
大殿深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信宫灯摇曳着烛火。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你是说,那道剑气在石头上留了三天,至今未散?”
御座之上,大宋官家赵扩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铄着让人心悸的寒光。
赵德轩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官家,千真万确。臣离去时,那青石上的剑意甚至比第一日还要锋锐。随行的禁军教头看过,说……说那是陆地神仙的手段,非人力可敌。”
啪。
一声脆响。
赵昀手中的玉扳被丢弃在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终南山的方向。
“非人力可敌……”赵扩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若有人凌驾于皇权之上,那他便是大宋的劫数。”
“官家,那册封一事……”赵德轩小心翼翼地问道。
“封!当然要封!”
赵昀猛地转身,眼中杀机毕露,却又瞬间收敛,化作深不见底的城府。
“若是不能用……”
赵昀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赵德轩身体抖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滴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
临安城,御街。
细雨如丝,给这座繁华的都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烟雨色。
沉默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青石板路上。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却在离他衣角三寸处自动弹开。
脑海中,镜面波动。
“沉默,你今天要去哪儿?”杨玉环的声音传来,“我看你这身杀气,比前几天都要重。”
沉默目光平静,看着前方那座朱门高墙的府邸。
“杀人。”
他在心中淡淡回应。
“杀谁?”
“兵部尚书,孙之洞。”
沉默停下脚步。
前方,便是孙府。
朱漆大门紧闭,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前站着两排身穿精良铠甲的私兵,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凶悍。
这孙之洞,乃是朝中主和派的领袖,暗中却与蒙古人勾结,出卖边防图,致使襄阳防线数次告急。铁游夏给的名单上,此人罪行排在首位。
杨玉环在镜中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沉默,你……会怕吗?”
“怕?”
“恩,杀了朝廷一品大员,那个皇帝肯定会疯的。到时候调集千军万马……”
沉默笑了:“怕。”
杨玉环一愣。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沉默平静道,“怕死而不为,那和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
“你……”杨玉环声音有些哽咽,“你真傻。”
“站住!尚书府重地,闲杂人等……”
一名私兵统领上前呵斥,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淡漠,高远。
沉默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停步。他只是继续向前走,脚步落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名统领,连同门口的十八名私兵,身体突然僵住。下一瞬,他们手中的钢刀齐齐断裂,整个人象是被重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朱漆大门上。
轰隆!
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沉默收伞,迈步走入府邸。
“什么人!竟敢擅闯尚书府!”
府中瞬间大乱。数百名护院、死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更有弓弩手占据高墙,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沉默目光一扫,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些护院,不是普通的家丁。他们手上沾满鲜血,是孙之洞用来威胁百姓、残害忠良的爪牙。
铁游夏的名单上清楚记载——这些人曾奉孙之洞之命,杀害过十几名试图揭发他罪行的官员和百姓。
“维护罪恶者,与罪恶同罪。”
沉默淡淡吐出这句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弹。
嗤!嗤!嗤!
漫天雨滴在这一刻静止,随后化作无数道晶莹剔透的剑气,倒卷而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高墙上的弓弩手纷纷跌落,手中的弓弩被雨滴洞穿,咽喉处出现一个血洞。地面上的护院更是成片倒下,每一个人都是眉心中剑,当场毙命。
沉默一路前行,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内堂。
孙之洞正抱着一箱金银细软,满脸惊恐地往密道钻。
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拦住他!快拦住他!本官养你们何用!”孙之洞歇斯底里地尖叫。
灰袍老者一步跨出,挡在沉默面前,抱拳道:“这位朋友,老夫乃是&039;铁掌帮&039;……”
砰!
沉默一巴掌扇出。
就象是拍苍蝇一样。
那名在江湖上也算一流高手的灰袍老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直接被拍进了旁边的墙壁里,扣都扣不下来。
“聒噪。”
沉默淡淡吐出两个字。
孙之洞吓得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一品大员!我是兵部尚书!杀了我,就是造反!就是与大宋为敌!”
沉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卖国求荣的肥猪。
“大宋?”
沉默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若是大宋的官都象你这样,那这大宋,亡了也罢。”
“玄默道长,等等!”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喝声从府外传来。
一道身影如苍鹰般掠过屋顶,落在院中。
正是六扇门总捕头,铁游夏。
此时的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看着满院狼借和遍地尸体,他瞳孔剧烈收缩。
铁游夏刚随仪仗队回到临安,还未来得及卸下风尘,便接到消息——地牢中数名死刑犯神秘暴毙,而沉默已经杀了好几个名单上的贪官污吏。
他本想立刻去寻沉默,商议后续之事。
却又收到急报——沉默已经闯入兵部尚书府!
铁游夏心中一惊。
之前杀的那些人,虽然也是朝廷命官,但品级不高,影响有限。可孙之洞不同——他是一品大员,兵部尚书!
杀他,就是造反!
铁游夏不是担心沉默的安危,以沉默的实力,即便千军万马也奈何不得。
他担心的,是沉默会因此彻底与朝廷撕破脸,从此再无回旋馀地。
“道长!”铁游夏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急切,“此人虽然该死,但他是一品大员!杀他,朝廷必然震怒,到时候……”
他顿了顿,咬牙道:“到时候朝廷会以造反之名,调集天下兵马围剿!道长虽然武功盖世,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火器、毒药、陷阱……”
铁游夏知道,沉默不怕死。
但他怕沉默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沉默转过身,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名捕。
他能看出铁游夏眼中的担忧,也明白对方是真心为他着想。
“铁游夏。”
沉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给我的名单上,写着他的罪行。通敌叛国,致死边民三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瘫软在地的孙之洞。
“这样的人,不杀,天理难容。”
“至于朝廷……”沉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若他们真要来,那便来吧。”
铁游夏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沉默。
也不该劝。
因为沉默说得对——这样的人,确实该死。
“道长……”铁游夏声音低沉,“那铁某便陪道长一起,承担这造反之名。”
沉默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他摇了摇头。
“不必。”
沉默淡淡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继续查那些贪官污吏,继续为百姓伸冤。”
“至于我……”
他转过身,看向孙之洞。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
噗嗤。
一道青色真罡凝聚成剑,从孙之洞的天灵盖刺入,贯穿全身,将他连人带那箱金银,死死钉在地板上。
鲜血染红了金银,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