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平静的话语,砸在众人心头。
那份目睹五绝陨落的震撼,被瞬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求生本能。
“走!快走!”
王处一第一个挣脱出来,他手掌微颤着倒出解药吞下。
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郭靖,背杨兄弟!”
“黄姑娘,扶住包氏!”
“六位,护住两翼,准备突围!”
郭靖猛地回神,大步流星冲过去,将失魂落魄的杨铁心一把背起。
黄蓉银牙一咬,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快步上前扶住身体发软的包惜弱。
江南六怪各自抽出兵器,围成一个紧密的阵型。
一行人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冲出破败的客栈,朝着城门方向亡命狂奔。
中都的夜,变了颜色。
赵王府的冲天火光,将半边天幕映成不祥的橘红。
城内,尖锐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沉重的马蹄轰鸣与甲胄摩擦的金属洪流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一张由钢铁与杀意织成的大网,正在飞速收拢。
众人拼尽全力,终于在天光微亮前,冲到了东城门下。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城门楼上火把通明,数百名金兵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吱嘎——嘎——”
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那扇厚重数尺的包铁城门,正在缓缓关闭。
缝隙,已不足三丈。
城楼上的守将发现了他们,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杀意。
“宵禁闯门者,杀无赦!”
他猛地挥手,声嘶力竭地爆喝。
“放箭!关死城门!”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破空,带着死亡的尖啸,朝众人头顶复盖而来。
奔逃的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绝望的冰水浇灭。
也就在这时。
一直走在最前方的沉默,动了。
他无视了头顶的箭雨,甚至没看那些金兵一眼。
他只是一步踏出,独自迎向那扇正在闭合的万斤巨门。
在所有人凝固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先天真罡疯狂涌动。
他右脚猛地一踏,青石板地面瞬间炸裂出一个深坑,碎石迸溅。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沉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暴射,右拳自腰间拧转而出,龙象般若功第十一层的巨力与先天真罡完美融合,在拳锋前凝聚成一点银色的光芒。
轰!
拳头狠狠砸在城门中央的铁板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座山岳撞击在城门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嗡”鸣,仿佛古钟被敲响。
以拳头接触点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向外扩散。
那扇由精铁浇筑、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城门,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冲击下,从内部开始崩解。
先是拳头接触处的铁板无声湮灭,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咔嚓!咔嚓!
沉重的铁板在真罡的侵蚀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铁屑簌簌落下。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一人多高、边缘参差却透着诡异整齐的巨大缺口,就那么出现在众人眼前。
钢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如纸。
城楼上,守将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怪响。
拉动绞盘的金兵,动作僵在原地,手臂的肌肉还在用力,大脑却已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个违背常理的缺口上。
“你们先走,去城外十里坡等我。”
沉默收回拳头,侧过身,对着身后石化的众人,平静下令。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却无人敢于质疑。
“……是!”
王处一最先反应过来,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尤豫都是对这份神迹的亵读。
他一把拉住呆若木鸡的郭靖,对着沉默那个孤高的背影,重重抱拳。
“玄默师弟,保重!”
说完,他带着所有人,从那个被轰开的城门缺口中,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黄蓉在被朱聪拉着穿过缺口的前一刻,忍不住回头。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个独自一人,面对着一座城池的青衣道人背影,从此,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沉默缓缓转身。
他独自一人,面对着城门内,因这边的动静而疯狂涌来的金国大军。
数千步兵结成死寂的方阵。
上千重甲骑兵列于阵后,冰冷的铁面下,是压抑的呼吸。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已经拉开了满月弓弦。
森然的杀机,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一名金国将领策马而出,他看看那扇被毁坏的城门,又看看那个孤零零的道士。
极致的愤怒让他的五官挤在一起。
“杀了他!”
“冲锋!”
一声令下,第一波骑兵洪流激活了。
大地开始震颤。
数百名重甲骑兵汇成一股钢铁的怒涛,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沉默碾压而来。
沉默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未曾拔剑。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条由百年先天真罡汇聚而成的银色长河。
内力达到百年使得他触摸到了一层新的境界。
所谓的“领域”,并非什么玄之又玄的法术神通。
而是以自身精气神为内核,以先天真罡为媒介,在特定范围内,将自己的意志、力量、杀意,彻底具现化!
踏入这片范围的任何生灵,都要在无时无刻承受他全部的力量碾压!
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是高阶武者对低阶存在的降维打击!
但这种手段,绝非常规手段。
它会以极快的速度消耗先天真罡,就算以他百年功力的雄浑根基,全力展开后也最多支撑一盏茶的时间。
沉默睁开眼。
第一匹战马已经冲到了他身前五丈。
他深吸一口气。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恐怖威压,瞬间向外扩散!
在他周身三丈范围内,构筑出一片绝对的死亡禁区!
最先冲入的那匹战马,在踏入三丈范围的瞬间,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马背上的重甲骑士只觉得天地倒转,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压从四面八方同时碾压而来!
他的真气在一瞬间被压溃。
他身上那层足以抵挡刀剑的精铁重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咔嚓!”
甲胄碎裂。
骨骼断折。
血肉崩解。
那名骑士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在这股无形的碾压之力下,化作一团血雾,炸散开来。
连同他胯下的战马,一同化作残缺不全的血肉碎块,重重砸在地上。
第二骑,第三骑,第四骑……
后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停下,便接二连三地冲进了那片死亡禁区。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便在踏入的瞬间,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活生生碾碎!
那股力量无处不在。
不是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来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
仿佛有无数座山岳同时向内挤压,要将他们碾成最细腻的粉末!
人、马、兵器、甲胄,尽数在三丈之内化作模糊的血肉残骸。
那片三丈方圆的空地,成了一台无声的、高效的毁灭机器。
但沉默清淅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先天真罡正在飞速消耗。
每碾杀一人,就要消耗相应的真罡来维持这片“领域”的稳定。
这些普通士兵虽弱,可架不住数量众多!
他心念一动,那片死亡禁区骤然收缩。
从三丈,压缩到一丈!
威力不变,但消耗骤减!
城门内外,死寂一片。
那名金国将领眼睁睁看着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险些从马背上栽落。
他嘶吼着,发出了变调的命令:“放箭!放箭!射死他!”
箭雨屏蔽了天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将沉默所在的位置彻底复盖。
然而,所有箭矢在靠近沉默身前一丈时,便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道。
那股无形的碾压之力,同样作用在了这些箭矢之上!
坚硬的箭头与箭杆,在半空中无声地崩解,断裂,化为最细腻的粉末,簌簌落下。
沉默于万千箭雨化作的尘埃中,缓步前行。
他每走一步,体内的先天真罡就消耗一分。
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了。
他终于抬起手,握住了剑柄。
锵!
古剑“青泓”出鞘。
那片压缩到一丈的“领域”瞬间解除。
但下一刻,所有被节省下来的先天真罡,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中!
他对着前方密不透风的步兵方阵,随意地,一剑挥出。
一道十丈长的璀灿银色剑罡,脱离剑身,横扫而出。
前方,一个完整的五十人步兵方阵,连人带甲,被这道剑罡拦腰斩断。
切口平滑如镜。
那些士兵的上半身从躯体上滑落时,他们的下半身,甚至还保持着标准无比的持矛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