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游夏站在桥上,脸上寻不到一丝情绪。
“能在我之前找到这里,并算出我的时间,你的确不凡。”
他的手,按住了腰间那柄暗沉的刀柄。
“但杀官,无论如何,都是死罪!”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从他体内涌出,隔着十丈水面,将亭中的沉默牢牢锁定。
沉默从蒲团上站起,转身。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位六扇门的总捕头正面相对。
“六扇门的善恶,由你们说了算。”
“那谁来审判六扇门?”
沉默问。
声音很平淡,却让湖面的风都停了。
“韩通之流,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铁游夏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当然知道六扇门内部的腐败。
这些年来,他也曾想过整肃,可朝堂上的那些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我只执行律法。”
铁游夏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拔刀出鞘一寸。
锵——!
那不是金铁之音,是撕裂耳膜的锐响。
“今日,我必将你缉拿归案。”
他周身的气场疯狂攀升,脚下石桥周围的湖水,竟被无形的气机压迫,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恐惧的涟漪。
“你的律法,太弱了。”
沉默在心中,对古镜下达了指令。
“消耗2000善恶点,提升《龙象般若功》。”
一瞬间,他脑海中古镜的字迹彻底沸腾。
【善恶点:65】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重到足以压塌山河的恐怖力量,在沉默的四肢百骸中轰然苏醒。
他的道袍未动,身形未变。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肉眼可见地扭曲、折叠。
脚下的石板,开始龟裂。
铁游夏那张坚毅如铁的脸,终于变了。
他的感知在疯狂示警!
对面那道青色道袍下的气息,在刹那之间,膨胀了百倍,千倍!
那不是内力的增长。
那是一种质变。
是从一个深不可测的江湖高手,蜕变为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的质变。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绝对的力量!
“这……这怎么可能!”
铁游夏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音。
他纵横江湖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气息。
即便是当年在华山论剑时,远远见过“东邪”黄药师一面,也没有这种压迫感。
沉默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亭子的边缘。
他隔着十丈距离,对着铁游夏,随意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招式。
只是最纯粹的力量宣泄。
拳风甚至还未刮过湖面,拳力已经降临!
铁游夏面前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墙,那气墙之后,平静的湖面被无匹的拳压硬生生按下去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凹陷!
湖水疯狂向两侧翻涌,露出了黑色的淤泥湖底。
“喝!”
铁游夏发出毕生最强的一声怒喝,将所有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那柄“追魂刀”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横斩而出。
刀锋,撞上了气墙。
想象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出现。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这柄陪伴他三十年,饮过无数凶顽之血的宝刀,连一息都未能撑过,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成了两截。
断口处,光滑得象镜面。
紧接着,那道摧枯拉朽的气墙,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
他整个人象一只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破麻袋,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坚固的石桥护栏,被他的身体撞得寸寸粉碎,石屑如雨。
轰!
铁游夏的身体最终砸入湖岸,撞塌了一片亭台楼阁,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屏蔽了天日。
湖心亭前。
那座连接两岸的长桥,从中间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疯狂蔓延。
最终,“轰隆”一声巨响,整座石桥分崩离析,轰然坠入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沉默依旧站在断桥的边缘,青色衣袂在风中轻摆,刚才那惊天一拳,与他毫无干系。
废墟之中。
铁游夏咳着血,用半截断刀支撑着,从碎石瓦砾中挣扎站起。
他握刀的那条手臂,骨骼已然尽碎,整条手臂都垂了下来。
他的内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看向湖心亭中那道孤高的身影,眼神里,毕生创建的信念,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恐惧,第一次爬上了这位总捕头的心头。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人,已经超越了江湖的范畴。
这是一个,可以凭一己之力,颠复整个江湖的怪物。
沉默平淡的话语,清淅地越过宽阔的湖面,落入他的耳中,也落入他那片空白的脑海。
“现在,我给你一个新的律法。”
“从今天起,六扇门为我所用。”
“你的任务,是动用六扇门的一切力量,为我搜罗天下所有武学秘籍,送到我的手上。”
沉默的声音顿了顿。
“你可以拒绝。”
“但,代价是六扇门从总捕头到最底层的捕快,从临安总部到最偏远的州县,鸡犬不留。”
铁游夏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
这是事实。
以对方刚才展现的实力,屠灭整个六扇门,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
铁游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想起了六扇门里那些无辜的捕快,那些还在为百姓办案的兄弟们。
他们,不该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死。
“我答应你。”
铁游夏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