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楚奕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缓步踱到一扇小窗前,背对着柳普父子。
“柳相,她临走之前,倒是留下几句颇为有趣的话。”
“她说是有人出了三万两黄金的天价,请她入惊,专为取我性命而来。”
柳普如被火燎到一般,“霍”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堆砌出极致的愤怒和忠贞。
“是谁?!侯爷!竟有人如此丧心病狂!”
“此事必须彻查!彻查到底!”
“老夫愿倾尽柳氏一族之力,协助侯爷,揪出这幕后黑手,碎尸万”
楚奕猛地转过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绝世名刀,瞬间锁定了柳普。
“她说,付钱的人,姓柳。”
死寂。
柳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漏了气的风箱,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在那一瞬间,一个冰冷彻骨的认知狠狠攫住了他——楚奕要栽赃!
而且,是以一种明目张胆、近乎羞辱的方式。
他太清楚这位侯爷的手段了,凡是被楚奕盯上并“栽赃”的人,无一例外,全都付出了远比死亡更惨痛的代价。
家破、族裂、名毁、财散。
一股冰冷的湿意,瞬间浸透了柳普后背的层层官袍,贴着皮肤,带来灭顶的寒意。
“楚侯爷,你听错了吧?”
“这,怎么可能姓柳,本相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啊!”
冰冷的青砖地面散发着寒意,跪在地上的柳琦尚未从最初的震惊中完全清醒。
当“勾结逆贼”四个字狠狠刺入耳膜,他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下意识地昂起头,脖颈上的青筋瞬间绷紧贲张,喉咙里挤出嘶哑扭曲、充满惊惶与绝望的嚎叫:
“不可能!父亲绝不会做这等事”
“闭嘴!”
柳普厉声断喝。
他猛地转向如磐石般沉静的楚奕,宽大的衣袍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室令人窒息的压抑都吸入肺腑,努力想稳住那发颤的嗓音:
“侯爷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他猛地抬起右手,三根枯瘦的手指直指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声音带着一种强撑的悲愤。
“本相可以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陛下!陛下在哪里?”
“本相要面见陛下陈情!陛下明察秋毫,定能还我柳氏清白!”
话音未落,他已等不及回应,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要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冲去。
只要冲出去,只要能见到女帝,这滔天的污蔑便能如正午阳光下的薄霜,瞬间消融无踪!
然而,他刚冲到门槛处,一道巍峨如铁塔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阻断了所有去路。
汤鹤安抱着那对金瓜锤,厚实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与他手中凶器形成诡异反差的整齐白牙。
那笑容看似憨厚朴实,可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却找不到半分暖意,只有如同深潭寒冰般冻结的冷酷:
“柳相,走什么走啊?”
他粗壮如树干的手臂,随意地掂了掂左手那柄沉重无比的金瓜锤,锤头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沉闷而令人心头发紧的破风声:
“我家大哥让你走了吗?”
不给柳普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向前沉沉地踏出半步,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柳普单薄的身形完全吞噬笼罩。
他俯下那颗硕大的头颅,肆无忌惮地喷在柳普那张因惊惧而惨白如纸的脸上,又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同重锤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