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庞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钉在远处马背上的雷震岳身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有后退,试图苟延残喘。
而是——前冲!
拖着几乎沉重双腿,以剑为杖,朝着雷震岳的方向,一步一步,踉跄冲去!
她要拼命!
用这残躯,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雷震岳瞳孔微微一缩,眼中凶戾的寒光如实质的刀锋暴涨,却也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对眼前这顽强对手的敬意。
但这敬意转瞬即逝,化为更加凌厉的杀机。
“弓手退!长矛手,上前!”
骑兵阵型变换如流水。
弓手后撤,中军三百长矛手催马前压,三丈长矛平举,矛尖如林,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这根本不是比武。
这是战场碾杀。
纳兰千泷冲到十步外时,终于力竭,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她抬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矛尖,看着雷震岳冷酷的脸,看着墨鸦袖中滑出的又一柄淬毒飞刀——
然后,她笑了。
这时。
墨鸦蓄势待发的杀招已然发动!
她手腕一转,三把飞刀成品字形,封死纳兰千泷的所有退路。
一把射眉心,一把射心口,一把射丹田!
纳兰千泷眼中厉色一闪,强提最后残存的一口气,挥剑格开射向眉心与心口的两刀,第三刀却再也无力躲避——
“噗!”
飞刀深深扎入她左腹!
刀上的剧毒瞬间蔓延,纳兰千泷浑身一僵,一口黑血喷出!
雷震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中凶光大炽,猛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同脱缰的凶兽骤然前冲。
他双戟高举,反射出森然死气,朝着纳兰千泷头颅,倾注了全身十成的狂暴力量,狠狠劈斩而下!
这一戟,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原始的、最暴力的毁灭力量!
誓要将眼前这顽强的敌人,连同她的不屈意志,彻底劈成两半!
纳兰千泷瞳孔中映出越来越近的戟刃,映出雷震岳狰狞的脸,映出漫天火光,映出渐亮的天际——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试图格挡那双戟。
而是弃剑。
右手松开剑柄的刹那,她左手在地面猛力一拍,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
不是冲向雷震岳,也不是冲向两侧包抄的骑兵。
而是冲向——
山道外侧,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雷震岳一戟劈空,砸在地面,碎石飞溅。
他猛地抬头,就见那道血染的白衣身影,已在悬崖边沿!
“想跳崖?!”
“拦住她!”
“冲!”
两侧包抄而至的铁骑直接迫近。
那些挺直的长矛带着破空锐响,如数条吐信的毒龙,狠狠刺向纳兰千泷毫无防备的后心!
但终究是迟了半步。
纳兰千泷在崖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追兵,看了一眼这让她狼狈至此的人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恨,有不甘,有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这一眼,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与情感。
没有丝毫犹豫,她的身体向后一倾,像一只毅然赴死的白鹤,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纵身跃下!
“不!”
惊怒的吼声被风声撕碎。
雷震岳魁梧的身躯炮弹般冲到崖边,猛地俯身向下望去。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目光所及,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虚无。
他粗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角青筋隐隐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