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容不得她瞻前顾后。
“杨小姐。”
林昭雪压下心头万般思绪,抱拳回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听闻小姐愿遣庄中熟悉山路的庄户,为我军搜山引路?”
“正是。”
杨玉嬛从容抬眸,清澈的目光毫无闪躲地迎上林昭雪的审视,坦荡而真诚。
“妾身庄中仆役,多为世代居住于此的山民,对南山沟壑溪涧、一草一木可谓了如指掌。”
“若能以此微薄之力,助将军一臂之力,早日寻回楚侯爷,免其陷于险地,亦是功德无量之事。”
她的语调恳切,眼中盈满真挚的关切与忧心,那份发自内心的善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昭雪凝视着她,目光在她如画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
少女的眼神纯净,神情坦荡,那分担忧不似作伪。
终于,林昭雪紧绷的下颌线条微松,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如此,有劳杨小姐了。”
“若能顺利寻回夫君,本将感激不尽,本将跟夫君必记此情。”
“将军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
杨玉嬛微微侧身,对着一直侍立在她身后、同样面露忧色的侍女秋月吩咐道:
“秋月,速去请张伯过来,让他召集所有熟悉山路的庄户,即刻到前院集合,不得有误!”
“是,小姐!”
秋月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提着裙角小跑着向庄内深处而去。
待秋月离去。
林昭雪微微倾身,向杨玉嬛靠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机密的凝重:
“杨小姐既愿倾力相助,有些情况亦可如实相告,掳走夫君的,是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武功极高,手段诡异。”
“她是随太原柳氏子弟柳浩同来,柳浩已被执金卫当场擒获。”
“然其受尽刑罚,一身骨头几乎被打碎,却至死未吐露那女子半分身份与去向。”
柳氏?
至死未招?!
这几个关键信息让杨玉嬛本能的意识到情况不妙。
柳家即便再恨楚奕,也断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劫持一位侯爷!
除非那白衣女子身份极其特殊,背后势力滔天。
或者,柳浩根本就是一枚被利用后无情抛弃的棋子,连他自己都深陷迷雾。
“柳浩宁死不招,要么,是他对那女子的恐惧,远胜于朝廷酷刑的折磨。”
“要么便是他当真毫不知情,不过是被人蒙在鼓里的一把刀。”
她迅速理清了其中关窍。
林昭雪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她再次深深看了杨玉嬛一眼。
没想到这看似养在深闺的少女,思路竟如此清晰明澈,瞬间便点破了要害。
“本将亦是这般推测,但无论如何,人是在他引领之下被劫走的。”
“柳家,脱不了干系!”
“此事过后,定要柳氏给天下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
管事张伯已领着二十余名庄户匆匆赶到前院。
这些人多是精壮结实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手上布满老茧。
其中也夹杂着几位须发花白、但腰背依然挺直的老猎户,脸上刻满了山风霜雪的痕迹。
他们个个手持熊熊燃烧的火把,神情肃穆凝重,透着一股山民特有的彪悍与沉稳,静静等待着命令。
杨玉嬛上前一步,站在众人面前,火光照亮了她沉静而坚定的面庞。
她的声音清越有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前院:
“诸位乡亲,今夜南衙禁军入山,是为寻回被歹人劫持的淮阴侯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