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浩的父亲,慌忙接住妻子瘫软的身体,再抬起头望向柳普时,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淬毒般的怨怼。
轮椅的木轮碾过染血的青砖,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嘎吱”声。
萧隐若转动着她那架特制的轮椅,缓缓上前,停在柳浩的尸体旁,正好挡住了柳普看向女帝的视线。
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柳浩那凝固着极度痛苦和死不瞑目表情的脸上,审视了片刻。
当她重新抬起眼帘,看向眼神涣散的柳普时,那清冷的声音却如极北之地吹来的罡风,瞬间冻结了佛堂内仅存的温度:
“真巧,方才用刑一个时辰,刑具换了三套,他疼昏过去七次,执金卫用尽手段,始终吊着他最后一口气未绝。”
萧隐若的声音慢条斯理,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嘲弄和致命的怀疑。
“可怎么柳相你一来问话,他就刚好咽气了?”
“不!不是的!!”
柳普像是被这指控烫到一般,触电似的猛地松开紧抓柳浩衣领的手,仿佛那上面带着剧毒。
他踉跄着向后跌退,脚下踩到黏腻的血迹,险些滑倒,语无伦次地辩解: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臣只是…只是心急如焚,想尽快问出幕后主使,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这、这定是这孽障伤势太重,本就油尽灯枯,回光返照才”
“柳相。”
女帝停在柳普面前。
殿内死寂,几乎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噼啪轻响。
柳普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全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就留在这里,和朕一起等消息。”
柳普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最后,他满脸颓废的点点了头。
“是,陛下。”
女帝忽然微微倾身,靠近柳普。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迫近感,声音带着锐利的寒意,清晰地钻进柳普的耳朵里。
“你最好,虔诚祈求佛祖,保佑奉孝平安归来。”
“否则”
她没有说完。
但那双凤眸中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冷酷,已胜过千言万语的威胁。
殿中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几个承受不住这巨大心理压力的柳氏年轻子弟,腿脚一软,“噗通”几声,竟直接瘫跪在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瞬间,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全执金卫百户,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大殿,带进一股夜风的凛冽气息。
“陛下!已查到那白衣女子挟持侯爷的踪迹,他们骑马进了南山范围!”
“但南山地域广阔,山高林密,眼下天色已黑,火把难及远处,搜捕搜捕困难重重!”
女帝闻言,猛地转身,将整个后背留给惶恐的柳氏族人。
她面向殿外那片沉甸甸的浓黑夜幕,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撕裂。
“一千人不好找,就派一万人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平地惊雷,在空旷高耸的大殿梁柱间猛烈回荡,震得烛火都为之摇曳:
“一万人找不到,就调十万人!”
“传朕旨意,南衙十六卫,所有能调动的军士,即刻全部进山!”
“给朕把南山,一寸一寸,翻过来!”
那百户浑身剧震,仿佛被这雷霆般的旨意重重击中。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应道:“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