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有的抱怨和惶惑,在他们踏入大雄宝殿门槛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碾得粉碎。
殿内,金漆佛像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慈悲低垂的眼目俯视着下方。
但此刻,佛前站立的并非寺中高僧,而是一身玄色常服的女帝!
她负手而立,身影挺拔孤峭,背对着殿门,仿佛与那巨大的金身佛像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仪。
在她身后半步,轮椅上端坐着萧隐若。
她如最深沉夜幕下的寒潭,静默无声,表情冷漠之下,却是暗藏着浓浓的疯狂跟暴躁!!!
这绝非寻常召见的阵仗!
柳普的心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沉坠下去,直落谷底。
“陛下,不知何故召臣等夤夜至此?”
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大殿两侧。
执金卫们按刀而立,刀柄上的手紧握着,锋利的刀刃已在鞘中悄然推出寸许,寒光凛冽!
这哪里是召见?
分明是森然的扣押!
女帝并未转身。
她的声音从佛像前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所有人的心脏:
“柳相,且看看,可还认得此人?”
话音刚落。
燕小六猛地一挥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缇骑,立刻从侧殿的阴影中大步走出。
他们中间,拖曳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那整张脸更是被凝固的污血和泥土糊得难以辨认,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残留着最后一口气息。
“噗通”一声闷响。
这具残破的身躯,被无情地扔在青砖地上,激起细微的尘埃。
柳普的目光触及那张血污模糊的脸庞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浩儿!”
不等柳普开口,
柳氏族人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哭嚎!
一对中年夫妇如同疯魔般从人群中踉跄冲出,正是柳浩的生身父母!
那妇人扑到地上。
她的双手颤抖得如风中落叶,想要去触碰儿子肿胀变形的脸颊,却又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悬在半空。
“浩儿,怎怎么这样了啊”
男人双目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猛地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
“陛下!我儿我儿究竟犯了何罪?!竟竟被折磨至如此惨绝人寰之地步?!!”
地上那血肉模糊的躯体,似乎被母亲那惨绝人寰的哭喊声所触动。
柳浩肿胀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如缺水的鱼般翕张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爹、娘,我我真不认识她”
柳普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他当然认得这人!
柳浩,三房那个不成器、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次子!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折磨的这么惨,甚至于惊动了女帝,他到底干了什么人人神共愤的事情?
“陛下!臣认得他,是我柳氏的子弟。”
“但这孽障他究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请陛下明示。”
那时候,他整颗心都在砰砰作响,隐隐有很大的不安在浮现。
“唰!”
女帝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古井深潭,既无雷霆之怒,也无丝毫波澜,只是那样淡淡地落在柳普身上。
然而,就是这看似平静的注视,却让在宦海沉浮数十载、早已练就铁石心肠的老宰相,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冷从脊椎骨缝里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