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也不早了,在下不也便久留。”
“正好,前日魏王殿下曾邀我过两日过府一叙,届时若有机会,再向王妃请教佛法精微。”
魏王妃眼中那点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因他这句话而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维持着王妃的端庄仪态,轻轻颔首,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清越,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如此……甚好。那……本妃便在府中,恭候侯爷大驾了。”
在转身随李嬷嬷等人离开的刹那,她忍不住又深深回望了楚奕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期盼、无奈,还有一丝挣扎。
刚一走出风波亭的视线范围,转入一条幽静的竹林小径,李嬷嬷那不满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响起。
“王妃!请您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您是魏王妃,金枝玉叶,万人之上!”
“以后还是少与这等外男交谈为好!半刻也不行!”
“今日亭中景象,若落入有心人眼中,传将出去,便是泼天的闲话,徒惹是非。”
“到时候,折损的是您的清誉、王爷的颜面,更是整个魏王府的体统!”
魏王妃疾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被羞辱的怒火与巨大束缚带来的屈辱感,如岩浆般猛地冲上她的头顶,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很想转身,很想质问这老嬷嬷,难道身为王妃,连与人探讨心中所爱的佛法的自由都没有吗?
难道,她只能做一尊供人膜拜、毫无生气的金身泥塑吗?
然而,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在触及李嬷嬷那张写满严厉面孔时,硬生生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她挺直了背脊,下颌微收,眼神空洞地直视着前方幽暗的小径,如一尊被剥离了所有喜怒哀乐、只剩下精美绝伦外壳的菩萨雕像,冰冷、完美,却毫无生气。
与此同时。
在大雁寺深处,一间隐秘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师叔,那人……还没走!”
那位中年和尚躬身站在禅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怨毒。
“他带着几个亲随,还在寺里各处闲逛,东张西望。”
禅床上,刚才还宝相庄严、慈悲为怀的空寂大师,此刻早已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
他盘腿而坐,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眼在昏暗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狠厉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半点影子。
“这小畜生!毁我清誉,乱我法场!断我财路!”
“他真以为懂得几句狗屁经文,就可以在我这大雁寺的地界上肆意妄为了吗?”
“他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他胸口剧烈起伏,如拉破的风箱,眼中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恨不能将楚奕生吞活剥。
“既然他不肯自己识相滚蛋,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送他一程!”
“你,亲自去安排!”
“找个僻静无人的好机会,把他给我杀了!”
中年和尚闻言,也只是头颅微低,显然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沉声应道:
“是,师叔!弟子这就去安排!定叫他有来无回!”
空寂大师看着中年和尚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之后,胸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滔天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小畜生!坏我大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下地狱去跟阎王爷论你的佛吧!”
寺院另一侧。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在古树浓荫下蜿蜒。
楚奕刚刚辞别了魏王妃,正沿着来时的路径缓步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