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充满怨毒与惊惧的目光,狠狠地刺向台下那个依旧气定神闲的楚奕。
随即,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高僧风范,匆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魏王妃站在原地,华贵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看着这急转直下、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空寂大师,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问得哑口无言。
最终,只能以装病离场这种拙劣的方式,勉强保全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颜面!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绪难平。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道依旧卓然而立的身影——楚奕。
强烈的好奇心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她下意识地莲步轻移,便想上前搭话,问个究竟。
但她脚步刚刚抬起寸许。
身边那位面容严肃刻板、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嬷嬷,立刻如护崽的母鹰般,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捷地上前一步。
她用自己略显臃肿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魏王妃大半个身子,形成一个护卫的姿态。
同时,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急切的低语声,在魏王妃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王妃!慎行!”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您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岂可轻易与这等来路不明的陌生外男攀谈?”
“这……这于礼不合!万万不可!传出去有损王妃清誉!”
魏王妃秀眉猛地一蹙,那张温婉端庄的美丽脸庞上瞬间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不悦与愠怒,饱满的红唇也紧紧抿起。
然而,她似乎对这位积威甚重的李嬷嬷颇有忌惮,眼神闪烁了几下,终究是硬生生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温婉柔和,但仔细听去,那温婉之下却分明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仿佛凝着冰珠。
“李嬷嬷。”
她目光依旧胶着在楚奕身上,并未回头。
“你可知……那位公子是谁?”
李嬷嬷直接用带着审视与挑剔的目光,在楚奕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身姿挺拔如松。
一袭看似寻常的深青色锦袍,虽料子不显山露水,但剪裁极为合体,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当然,她的目光重点还是扫过他身上并无顶级勋贵标志性纹饰的衣袍。
所以,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心中那份源自魏王府的倨傲便涌了上来。
她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透着轻慢。
“老奴眼拙,不识得,想来不过是哪个读过几本佛经、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罢了。”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一副笃定对方身份低微的模样。
魏王妃闻言,并未立即动怒,反而唇角轻轻一勾,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她那双沉静的眸子显得更加深邃。
她并未看向李嬷嬷,目光依旧落在楚奕挺拔的背影上。
“那李嬷嬷你可就猜错了,他便是陛下近前炙手可热,执掌执金卫,新晋的淮阴侯——楚奕。”
“淮……淮阴侯楚奕?!”
李嬷嬷脸色骤然一变。
她刚才还挂在脸上的不屑与傲慢,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
这大半年来,淮阴侯楚奕的名号在上京城可谓是如雷贯耳,如悬在所有勋贵朝臣头顶的一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