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由铁青骤然转为涨红,如被人当众狠狠掴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紧接着,那血色又急速褪去,变成一片死灰。
他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楚奕甚至没有让刑具真正沾上那两个文吏的身!
仅仅凭借着冷酷的心理攻势和那条非生即死的残酷规则,就在这转瞬之间,让这两个他认定是绝不可能轻易松口的硬骨头,竟像争抢救命稻草般争先恐后地屈服了??
简直,不可思议!
楚奕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不过是按部就班上演的戏码,早已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身旁的林昭雪,向她轻轻颔首,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默契。
林昭雪回以一个恬静的微笑。
两人都清楚,眼前这两名小吏的开口,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审讯与彻底清算,才将是真正撕开左武卫这庞大躯体上那溃烂脓疮的关键。
而这一切,
全被一旁静默不语的云安郡主尽收眼底。
她目睹了楚奕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摧垮人心的高超手段,心中对他的忌惮与那份难以抑制的探究欲望,如同草般疯狂滋长,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楚奕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名抖如筛糠的文吏身上,眼中的寒芒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
他挺直脊背,声音如淬了寒冰的铁块,冰冷、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了营帐内沉重的空气:
“说清楚,是谁指使你们篡改账簿,贪墨军械?”
那名率先开口的文吏,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整个人“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回侯爷,是左武卫中郎将李元,是他派人来,让我们……在箭矢损耗等项目上做手脚,虚报数目……”
他说完这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再不敢抬起。
“我们人微言轻,不敢……不敢不从啊!”
另一名文吏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咚咚咚”地以头抢地,额角瞬间磕破了皮,渗出血丝,混着涕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侯爷明鉴!侯爷开恩啊!我们真的只是听命行事的小卒子,但我们私下也曾揣测过,这等惊天大事,恐怕不止李将军一人……”
他恐惧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惶地扫过端坐主位的楚奕和一旁俏脸含霜的林昭雪,声音压得更低。
“左武卫的大将军,还有不少中高层将领,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这背后的水太深了!深不见底啊!我们若是泄露半分,那就是灭门之祸!”
“求侯爷、大将军开恩,饶我们两条狗命吧!”
两人如捣蒜般拼命磕头,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寂静的大帐里,额前青紫一片,只盼着眼前这位尊贵而威严的侯爷能施舍一线生机。
林昭雪那双清亮锐利的凤眸中,瞬间凝结起凛冽刺骨的煞气,如北境最冷的寒冰。
作为镇北军统帅,执掌千军万马,她生平最是痛恨这等侵蚀军伍根基、中饱私囊的蛀虫行径,贪墨军械,无异于背后捅向浴血将士的刀子!
一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在她胸中翻腾。
然而,她已不再是半年前那个遇事便雷霆暴怒、拔剑便砍的女将军。
那灼热的怒意在她眼中翻滚片刻,竟被她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