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二天,早晨五点半的起床哨就响了。
陆星澈从床上坐起来时,宿舍里还一片漆黑。
张浩在隔壁床哀嚎:
“这才几点啊大学怎么比高中还狠”
陈宇已经利落地叠好被子,打开小台灯看书。
陆星澈洗漱完换上迷彩服,手机震动,是童沐兮的消息:
“起了吗?”
“起了,正准备去集合。”
“我也是。记得涂防晒,今天天气预报三十四度呢。”
“你也是。”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穿迷彩服的新生,各连教官吹着哨子整队。
陆星澈所在的计算机学院和几个理工科学院编为三营,童沐兮的经管学院在五营,训练场隔着一个足球场。
第一天的训练内容是站军姿。
九月初的北京,早晨七点太阳就已经很毒。
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尉,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走动:
“抬头!挺胸!收腹!两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陆星澈站在第三排,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旁边一个男生晃了一下,教官立刻喝到:
“第七列第三个!动什么动!加五分钟!”
“报告教官,我头晕”
“晕就晕!晕倒了有人抬你去医务室!继续站!”
二十分钟后,终于吹了休息哨。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有人猛灌水,有人拿帽子扇风。
陆星澈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看向对面的训练场,童沐兮他们营也在休息,但人太多,看不清她在哪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是童沐兮发来的照片,她在树荫下坐着,脸颊通红。
“好热”
后面跟了个哭脸表情。
“多喝水,小心中暑。”
“好。”
休息时,张浩瘫在地上跟旁边同学闲聊:
“我高中军训都没这么严,早知道报个南方学校,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吹空调。”
“南方也军训,虽然没这么热,但是湿度大,更闷。”
陈宇喘着气回复,他脸色也不好看,但坐姿依然端正,手里还拿着本单词书。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附和,有人打趣:
“看三营那个陆星澈,站了二十分钟跟没事人似的,身体素质可以啊。”
“听说他高中是学霸,好像还写小说,没想到体能也这么好。”
陆星澈没理会这些议论,目光还在对面训练场逡巡,直到看到童沐兮被室友拉着去接水,才收回视线。
下午的训练更狠,齐步走、正步走轮番上阵。
教官要求脚抬到统一高度,手臂摆到统一位置,一遍遍地来回矫正。
陆星澈的膝盖开始发酸,迷彩服后背湿透又晒干,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正练到一半,对面训练场突然传来骚动。
陆星澈下意识抬头望去,几个人围在一起,教官在大声询问情况,被扶起来的那个女生,身形和发型都像极了童沐兮。
他立刻站起来往那边走。
张浩在后面喊:
“老陆,你干嘛去?休息时间还没到呢!”
“有点事,马上回来。”
穿过足球场时,他已经能确定是童沐兮,她被两个女生扶着,脸色苍白,嘴唇发干,连站都站不稳。
教官正问:
“还能走吗?不行就送去医务室。”
“报告教官,她刚才说头晕恶心,站不住了。”
一个女生回答。
陆星澈快步走到跟前:
“教官,我送她去医务室吧,我是她朋友,也是高中同学。”
教官上下打量他两秒,大概看出了两人之间不一般的关系,摆摆手:
“快去快回,二十分钟内归队,耽误了训练按规定罚。”
“是!”
陆星澈接过童沐兮,她几乎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眼睛半闭着,声音很轻:
“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中暑了就别说话。”
陆星澈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医务室走,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淌。
“渴吗?”
“嗯”
陆星澈拧开自己的水瓶,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旁边路过的其他营新生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
“这是他女朋友吗?也太贴心了吧。”
“他俩高中就在一起了,一起考的燕大,真羡慕。”
医务室里,校医快速检查后说:
“问题不大,轻度中暑,还有点脱水。先躺下休息,把藿香正气水喝了,再补充点电解质。”
童沐兮小口喝着药,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受不了那股味道。
陆星澈坐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给她擦脸和脖子。
“对不起”
她小声说,
“耽误你训练了,等下回去肯定要被教官罚。”
“说什么傻话。”
陆星澈把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训练哪有你重要,罚就罚呗,反正我身体倍儿棒。”
童沐兮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却没再说什么。
陆星澈握着她的手,让她闭上眼睛休息,自己则拿出手机处理消息,编辑清河已经发来华影剧本会的时间地址,还有初版剧本前三集的文件。
他快速回复确认,然后下载剧本浏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改编方向明显偏了,原本的成长线被削弱,反而加重了狗血的感情纠葛,萧炎的韧劲和药老的师徒情都没体现出来,有些台词甚至显得刻意迎合市场,完全失了原著的味道。
陆星澈在文档里简单做了批注,把不能让步的核心点标出来,心里盘算着周六的会议该怎么沟通。
这时童沐兮醒了,看到他还在,愣了一下:
“你没回去?二十分钟快到了。”
“没事,别担心。”
陆星澈探了探她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力气。”
“校医说要休息至少两小时,我帮你请下午的假,在宿舍好好躺着。”
“不用,我能坚持”
“听话。”
陆星澈打断她,起身去找校医开假条,又联系了童沐兮的辅导员说明情况。
等他办好手续回来,童沐兮已经坐起来了,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
“我真没事了,等会儿我好点了自己回去就好。”
“那也得休息一下午,不准硬撑。”
陆星澈把假条递给她,
“晚上我来找你吃饭,给你带点清淡的。”
“那你的训练”
“我回去接着训,回去最多就是接受点体罚,当锻练了。”
陆星澈看了眼时间,
“我先走了,你记得多喝水,别吹空调着凉。”
“知道了,你好啰嗦。”
童沐兮嘴上吐槽,嘴角却微微上扬。
回到训练场,教官果然没放过他。
“陆星澈,迟到一小时,出列!俯卧撑五十个,做完归队!”
“是。”
陆星澈趴下就做,动作标准,周围同学都安静地看着。
五十个做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
教官点点头:
“不错不错,还算有点毅力,归队。下次请假走正规流程,不准先斩后奏。”
“明白。”
下午的训练是军体拳,陆星澈学得很快,动作有力到位,教官让他到前面给大家示范。
休息时,张浩凑过来:
“老陆,你女朋友没事了吧?刚才被罚得疼不疼?”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俯卧撑而已,小意思。”
“你可真够拼的,换我肯定舍不得让女朋友一个人在医务室。”
张浩啧啧感叹,
“不过你俩这,撒狗粮注意场合啊。”
“下次注意。”
陆星澈笑了笑,拿出手机给童沐兮发消息:
“现在感觉怎么样?到寝室了没?”
很快收到回复:
“到了,你也别太累,训练注意安全。”
傍晚训练结束,陆星澈洗完澡就直奔女生宿舍楼下。
童沐兮已经在那儿等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给你的,藿香正气水和电解质水,刚才我室友去药店买的。”
陆星澈接过,上下打量她,
“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就是被室友笑话了一下午,说我娇气,一点太阳就中暑。”
童沐兮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娇气,是正常生理反应。”
陆星澈认真地说,
“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再请一天假,别硬撑。”
“知道了,你怎么现在变得絮絮叨叨的。”
童沐兮顿了顿,
“你周六要去开剧本会?”
“嗯,下午两点,在华影总部。”
“我陪你去?正好熟悉下北京的环境。”
“不用,外面太晒,来回跑也累。你在学校好好休息,我开完会就回来,还能赶得上一起吃晚饭。”
“这事儿你跟教官请假了吗?”
提到这个,陆星澈皱了皱眉:
“还没,我打算明天找教官说。华影那边催得紧,推不了。”
“教官会不会不准假啊?”
童沐兮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吧,我跟辅导员也说一声,让他帮忙协调一下。”
陆星澈摸了摸她的头,
“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童沐兮点点头,没再坚持。
两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操场上还有不少人在加练军体拳,口号声此起彼伏。
“大学生活,跟你想象中一样吗?”
童沐兮问。
“不太一样,比想象中忙多了。训练、上课、写小说,时间都不够用。”
陆星澈说,
“不过也挺充实的。”
“我也是,军训虽然累,但感觉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
童沐兮忽然说,
“而且我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各自忙自己的事,但累了的时候知道有人可以找,比整天黏在一起更踏实。”
陆星澈笑了:
“我也这么觉得。以后就算上课忙,我也会抽时间找你,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去食堂吃顿饭。”
“好。”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童沐兮正要上楼,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天下午有个学生会的学长来我们训练场宣传,问我要不要加入文艺部,说我声音好听,适合组织文艺活动。我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
“你自己想加入吗?”
陆星澈问。
“有点想,觉得能锻炼下自己,但又怕影响学习,而且我还想加入文学社和摄影社。”
“那就去试试呗。”
陆星澈说,
“反正大学时间相对自由,要是觉得忙不过来,或者不喜欢,随时可以退出。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嗯,那我明天回复学长。”
“早点上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你也是,晚安。”
“晚安。”
回到宿舍,里面多了个人,一个瘦高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看到陆星澈回来,立刻站起来笑了:
“你就是陆星澈吧?我叫林远,广东来的。张浩都跟我说了,你是咱们宿舍的大作家,写的小说还要拍电视剧了?”
“谈不上大作家,就是随便写写。”
陆星澈放下东西,
“你刚到?军训还适应吗?”
“别提了,差点没中暑!广东虽然热,但湿度大,没这么晒得慌。”
林远滔滔不绝地抱怨,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刚到就被拉去军训,现在腿还在打颤。”
“慢慢适应就好了,我们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张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得受。”
陆星澈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看剧本,把需要修改的地方详细列出来,准备周六跟编剧团队沟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宿舍群的消息,谢志明发了段自己在军训场上唱跑调歌曲的视频:
“兄弟们,看看我这台风!”
王琦回复:
“胖子可以啊,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佩服佩服!”
刘鑫:
“我比较在意旁边听你唱歌的人心里是什么想法。”
陆星澈回复:
“胖子,别听他们的,要的就是自信,自信就完了!”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各自分享着军训的苦与乐,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彼此的联系并没有断。
聊完天,陆星澈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膝盖还在发酸,肩膀也有些僵硬,还是平常锻炼少了点,以后这方面得安排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童沐兮的消息:
“我室友说,你下午被罚做俯卧撑的时候,好多人都在看,说你特别帅。”
陆星澈忍不住笑了,回复:
“那必须的,不看看是谁。”
“自恋鬼!快睡觉了。”
放下手机,陆星澈闭上眼睛。
窗外的北京夜晚依旧喧闹,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出淡淡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