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教室里的空气比平时凝重许多，翻书声、背诵声、笔尖划纸声交织成考前特有的背景音。
陆星澈检查着笔袋，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一一备齐。
谢志明蹭过来，声音有些发虚：
“老陆，古诗文默写范围是哪里到哪来着？”
“《赤壁赋》到《滕王阁序》，课后要求背诵的篇目。”
陆星澈从书包里抽出语文笔记本推过去，
“拿去，重点我标了红。”
“感谢义父！”
谢志明如获至宝，抱着本子缩回座位。
铃声刺破空气，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试卷袋走进教室，拆封，分发。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第二次模拟考正式开始。
陆星澈扫过语文试卷，文言文阅读选自《史记·货殖列传》，讲商业流通。
他读完一遍，提笔作答，最后一道翻译题恰好涉及“市贾不贰”的经济理念，他联想到这段时间的盒饭生意，下笔时倒是多了几分实在的理解。
作文题是“跨界”。
陆星澈在草稿纸上列了提纲，他写知识与实践的跨界；写传统与创新的跨界；写不同领域的思维如何彼此照亮。
洋洋洒洒八百字的格子很快填满，他放下笔，提前二十分钟交了卷，他一直保持着落笔无悔的习惯，与其反复检查犹豫，不如相信第一判断。
交卷时经过童沐兮的座位，他瞥见她还在写作文，字迹工整，已经写到了最后一段。
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有几个提前交卷的学生在低声对答案，陆星澈没参与，径直去了趟厕所，然后到楼下的小卖部买了瓶水。
回到考场附近时，看到童沐兮也出来了，正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的操场。
“写完了？”
陆星澈走过去。
童沐兮转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交得很早。”
“习惯问题。”
陆星澈拧开瓶盖，
“下午数学，有把握吗？”
“正常发挥的话，应该还行。”
童沐兮说得很保守，但语气里透着从容，她顿了顿，看向他，
“你最近做题的感觉怎么样？”
“比以前清晰多了。”
陆星澈实话实说，
“特别是几何那块，你上次讲的那种建系方法，我用得很顺手。”
童沐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的学生打篮球。
下午数学是重头戏，正好看看这段时间补习的成效。
卷子一发下来，考场里就隐约传来抽气声，陆星澈扫了一眼，函数、几何、数列，题型都很熟悉，难度适中，但最后一页两道大题题干很长，估计涉及很多复杂计算。
事实果然如此，常规解法需要设多个变量联立方程，计算量很大，好在此前童沐兮的笔记里有记着一种向量与坐标系变换结合的思路，能简化不少步骤。
陆星澈尝试着推导，步骤在草稿纸上逐渐清晰，代入，计算，结果得出，验算了一遍，合理。
交卷铃响，教室瞬间炸开。
“完了，最后那道题我根本就没时间看！”
“我算到一半就乱了，这什么变态题啊”
谢志明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完了，这次数学估计上不了100。”
陆星澈正在收拾文具，童沐兮转过身，声音很轻：
“最后那道大题，第三问你设的参数是什么？”
“t，用向量坐标表示的。”
陆星澈说。
童沐兮眼睛微亮：
“嗯，我也是。”
没有多余的话，但某种默契却在空气里悄然完成。
蒋婧婷从走廊经过，看到陆星澈，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见两人对视的场景，又抿唇扭头走了。
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倒是挺顺利，物理最后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模型是童沐兮重点给他拆解过的“双杆切割”；英语阅读里有篇讲互联网初创企业的文章，几个专业术语他写小说查资料时碰巧见过，理解起来也是毫无障碍。
最后一门结束，紧绷的气息骤然松弛。
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陆星澈不太参与，只是安静收拾书包。
谢志明追着他问了几道物理选择题，答案都对上，顿时眉开眼笑：
“稳了稳了，这次兄弟物理说不定能进步点。”
“你本来底子就不差，前阵子考的差是你自己没上心。”
陆星澈实话实说。
“嘿嘿，以后跟你混，多带带我。”
放学时，陆星澈没有跟谢志明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转头问身边的童沐兮：
“一起走？”
“嗯。”
童沐兮点了点头，又抬头：
“你这次模拟应该会有很大进步。”
“托你的福。”
陆星澈笑笑，
“后面还补习吗？你用不用休息一下？”
“补习吧。”
童沐兮几乎没犹豫，
“快三轮复习了，节奏不能断。而且，”
她顿了顿，
“你小说应该快要上传了吧？两者不会冲突吗？”
“存稿够的，每天也就是花个几分钟上传，不会影响学习。
陆星澈有些意外她还记着这个，
“你呢，除了给我补课，没什么别的安排？”
童沐兮收拾着桌椅：
“看看书，偶尔画点画，没什么特别的。”
两人并肩走出班级门口，又在宿舍楼分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得很长，短暂交叠，又各自延伸。
接下来几天，各科老师陆续讲评试卷，数学老师重点讲解了最后那道大题，并提了一句：
“这道题全校只有三个同学用非标准解法做对，思路很巧。”
他没点名，但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时，在陆星澈身上多停了会儿。
课间，数学课代表发卷子，走到陆星澈面前时声音抬高了些：
“陆星澈，131。”
一阵抽气声传来，这次数学难度大，130以上是高分。
卷子递过来，鲜红的“131”在右上角，陆星澈扫了一眼，错了一道填空，最后大题扣了过程分。
“牛啊老陆！”
谢志明探头过来，
“131！我看看我啧，107，还行，比预想的好点。”
童沐兮回过头，陆星澈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解题步骤，指着最后一题：
“这里，如果把这个转换步骤写得更详细点，过程分可能能多拿两分。”
“我下次注意。”
陆星澈从善如流。
周五，所有成绩汇总完毕，大课间时，班长从教务处领回全年级的排名表，贴在了教室后墙，教室里的人立马就围了过去。
谢志明仗着庞大的身躯在人堆里横冲直撞，片刻后爆出一声：
“我靠！老陆！48！你年级第48！”
教室瞬间嘈杂起来，陆星澈上次模拟也就是120左右的名次，从一百名开外到前五十，这跨度有点大，陆星澈自己也怔了怔，放下手机。
谢志明已经挤出来，神色激动：
“老陆，你可以啊！总分609，年级48！咱们班第十！”
这时童沐兮也从人群边缘安静地退出来，走回座位。
她没说话，但眼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想来也是听到了谢志明说的话。
谢志明见童沐兮过来，又凑到陆星澈耳边，悄咪咪说道：
“童学霸这次考了709，年级第一，老陆，你可得加油啊。”
说完见陆星澈作势要打，便立马跑开了，陆星澈转头看见童沐兮正低头整理课本，但耳根却红得有点夸张。
班主任在第三节班会课正式公布了成绩，他特意点了陆星澈的名字：
“这次模拟考，我们班陆星澈同学进步非常显著，从一百多名，一跃进入年级前五十，各科成绩均衡，数学进步尤其突出。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目标明确，方法得当，肯下苦功，短时间内完全可以实现质的飞跃。大家要学习这种劲头”
下课后，几个平时交集还行的同学围过来。
“陆哥，你数学怎么提得这么快？有啥秘诀不？”
“嗨，就是多总结错题，把典型题吃透。”
陆星澈分享经验，
“还有，理清知识框架比盲目刷题有用。”
“平常用的什么参考书啊？”
“基本都是教材，再加一本《五三》，关键是把做过的题都弄懂。”
等人群散开，童沐兮已经收拾好书包，轻声问：
“一起走吗？”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半道，陆星澈忽然开口：
“这次真得多谢你，没有你给我补习，我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是你自己努力。”
童沐兮声音轻轻的，
“而且，你理解东西很快，很多点一说就通。”
“那也是你教得好。”
陆星澈笑，
“明天周六，虽然提前说了不补习，但是你有空的话，想请你喝个奶茶，算是感谢。”
童沐兮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
“想喝什么口味？”
“芒果的。”
“行。”
两人沉默了会儿，走到宿舍楼下，陆星澈突然开口：
“其实我一直在想，要是没找你补习，现在会是什么样。”
童沐兮抬起眼：
“应该也会很好，你本来就很聪明。”
“聪明和学得好是两回事。”
陆星澈笑了，
“没你那些费心思总结的笔记，我可能还在用笨办法死磕数学最后那道题，也没人会在考试前，把易错点专门整理好给我递过来。”
“那是”
童沐兮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顺手的事。”
“只是顺手？”
陆星澈问，语气故意带了点低落，
童沐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她听出了陆星澈话里的情绪，急急抬起眼，却正好撞上他眼底没藏住的笑意，瞬间明白过来，睫毛又飞快地垂了下去，脖颈微微染上了一点粉。
“这是同桌该做的。”
“那同桌，”
陆星澈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次我进步这么大，同桌有没有觉得还挺欣慰的？”
童沐兮抿了抿唇，顾顾左而言他：
“我昨晚把理综三门的知识点框架重新梳理了一遍，画了个思维导图，明天顺带给你看看。”
这话里的意思，陆星澈明白，她其实没必要花费那么多心血整理这些东西，毕竟对于她这样的学霸来讲，这些东西可有可无，但她还是做了，原因不言而喻。
陆星澈看着她发红的耳廓，没再追问，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好。那我明天也带点东西，一份是这次的错题总结，一份是小说下一章的大纲。正好写到剧情的关键处，有些专业细节拿不准，想请教一下阅书无数的学霸。”
童沐兮终于抬眼看他，眼里有光闪了闪：
“嗯，你写得很好看，我室友看了也说好。”
“真的？”
陆星澈有些意外。
“嗯。她们问我哪里找的书，我说是朋友写的。”
童沐兮说到“朋友”两个字时，声音又轻了些。
陆星澈笑了：
“那替我谢谢她们的夸奖了，等书上架了，还得麻烦同桌帮我推荐推荐拉拉人气了。”
晚风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宿舍楼里传来的笑闹声提醒着两人时间。
“那，”
陆星澈往后稍退了半步，
“明天见？六点，校门口奶茶店。”
“明天见。”
童沐兮说，转身往女生宿舍楼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陆星澈还站在原地。
“陆星澈。”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稍大了些，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鼓足了点勇气。
“嗯？”
“奶茶，我要冰的。”
她说，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快步走进了楼里，马尾在肩后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陆星澈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毫不掩饰。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气息。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志明发来的qq消息：
“老陆！这周盒饭生意搞完，晚上去不去网吧？带你上分！我亚索贼溜！”
他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不去，有事。”
“啥事儿啊？不是说这周不跟着童学霸补习吗？有什么事比跟兄弟一起开黑重要？”
陆星澈按下发送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