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终于驱散了笼罩在前哨站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对于基地里的大多数士兵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加载史册的日子。困扰全城的浓雾散去,意味着那能指挥尸潮的恐怖存在已经被铲除。劫后馀生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憧憬,让整个基地的气氛都变得轻松起来。
前哨站的效率很高,陈岩亲自下令,派遣了三支清扫部队进入市区,开始收复失地,并回收沿途的源质晶核。
维修车间内,方舟号静静地停泊着。
经过一整夜的修复,它表面的创伤已经消失无踪,崭新的复合装甲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零靠在车身旁,闭着眼睛,象是在休息,又象是在感受着与她紧密相连的这台钢铁造物。
就在这时,维修车间沉重的隔离门外,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陈岩和赤刃小队等人并肩走了进来。
一辆军用卡车,也缓缓驶入,停在了方舟号的旁边。
“修复完成了?”陈岩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方舟号,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言屠将一个沉重的金属箱搬下卡车,放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第一批清扫部队带回来的战利品。”他打开箱子,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上千枚闪铄着各色光芒的源质晶核。“按照约定,七成归你。总计一千零八十四枚。”
陆启没有客气,一道机械臂从车体侧面探出,开始高效地将晶核回收。
陈岩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我只有一个请求。方舟,成为钢铁长城的盟友吧。不是临时的雇佣关系,而是平等的、最高优先级的战略盟友。”
话音落下,维修车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赤刃小队的成员们神色各异,言屠目光深邃,雷哲则是一脸复杂,但都沉默地等待着方舟的回答。
方舟号的摄象头红光,象一只冷漠的独眼,静静地凝视着陈岩,不带任何情绪。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陆启的意识内核里,此刻正掀起一场风暴。
盟友?
这个词听起来很美妙,但对于一个上辈子被甲方和公司的“家人”坑死的社畜来说,这玩意儿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尤其是“钢铁长城”这种一听就很庞大的组织。
陈岩,撑死算个分公司的局域经理。他画的饼,总部认吗?
“你,能决定?”
终于,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寂静。
没有疑问,没有反诘,只是一句陈述。
陈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浮现出一抹苦笑。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你说的对,我决定不了。”他坦然承认,“这种级别的盟约,需要中央指挥部的批准。”
“那么,你的请求,只是一份意向书。”陆启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具备任何约束力。”
陈岩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担保,一旁的言屠却抢先一步。
“陈上校,”言屠沉声说道,他转向陈岩,但目光却似乎是说给方舟听的,“方舟的顾虑,是正确的。报告递交上去,无法保证总部的决策。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强大个体,是威胁,也是机遇。他们……更倾向于将机遇,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言屠的话,让陈岩刚刚燃起的激昂,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你们的承诺,我听到了。”
陆启的电辅音适时响起,象是在做总结陈词。
“但是,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陈岩和言屠同时一怔:“什么?”
“你们看重我的战斗力,所以想将我变成盟友。”方舟号的摄象头红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可你们的上级,钢铁长城总部,他们看到的,不会是盟友。”
“那他们会看到什么?”陈岩下意识地追问。
“他们会看到捷径。”
陆启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赤刃小队的每个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寒意。
“一条通往未来的捷径。他们会想知道,为什么一辆报废的房车,能变成一座移动要塞。他们会好奇,我是如何凭空制造食物和弹药。他们会渴望复制我的能力,量产无数个‘方舟号’。”
“为了得到这些答案,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陆启没有等他们回答,便给出了结论。
“他们会把我拆开。”
“就象你们面前这台机器一样,把我拆得七零八落,研究我的每一个零件,分析我的每一行代码,直到榨干我所有的秘密。”
“到那个时候,你们所谓的‘盟友’,就只是一份躺在实验台上的研究报告。”
“我……”陈岩的声音艰涩无比,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我无法保证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他避开了雷哲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声音越发沉重。
“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陈岩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无力地松开,“浓雾散了,我们和外界的通信……已经全面恢复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要不了多久,总部就会一清二楚。”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心上。
通信恢复,意味着前哨站不再是一座孤岛。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任何隐瞒和拖延的可能。
雷哲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咬着牙。
他看着陈岩,又缓缓转向自己的队长言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队长……”他的声音沙哑得象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颤斗。
“我们……我们才刚从地狱里爬出来……”雷哲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悲哀,“就要讨论怎么把救命恩人……送进另一个地狱吗?这……这是背叛啊!”
他的质问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我们是军人……”他低吼着,声音里满是自嘲,“我们的荣誉,就是这么用的吗?”
“够了!”言屠厉声喝断,“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