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又在最后一名队员冲进来后,被言屠用尽最后力气召出的岩石死死堵住。门外,是世界崩塌的轰鸣与闷响,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墙的另一面愤怒地咆哮、翻滚。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条狭窄的员工信道,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众人疲惫而扭曲的影子。
“咳……咳咳……”
雷哲第一个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的满是灰尘。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信道尽头。
零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手中那柄还沾染着怪物血液的战刃,斜斜地垂向地面。
羞愧。
滚烫的羞愧。
脑子里,全是自己说过的话。
“失败的货物。”
“破铜烂铁拼凑的铁棺材。”
这些话语,此刻象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货物?如果她是货物,那自己又算什么?一个在灾难面前,除了逃跑和等待被救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那座“铁棺材”,此刻还在城市的另一端,独自面对着倾巢而出的怪物,只为了给他们这些自大的蠢货,创造一个微不足道机会。
而那座铁棺材,是这个“货物”……唯一在乎的东西。
这一刻,雷哲只觉得自己的骄傲,被那道沉默的背影,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伤员情况怎么样?”
言屠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他走到老刀身边,后者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伤兵。
“肋骨和左腿断了。之前失血有点多,现在意识还算清醒。命……保住了。”老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馀生的庆幸。
“林溪。”言屠又看向靠在墙角的精神感知者。
林溪的脸色苍白,她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我还好……队长。只是……精神透支得厉害。外面……外面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股庞大如君王般的意识,那无数感染体的精神链接,都在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中,彻底归于混沌和死寂。
言屠点了点头,他走到被岩石堵死的防火门前,伸手触摸着那冰冷的岩壁,感受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的震动。
他没有去看零,但他全部的注意力,其实都在那个娇小的背影上。
作为赤刃小队的队长,言屠习惯了掌控一切。他的【岩石掌控】,是防御的极致,是团队最坚实的后盾。他习惯了为队员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刚才,他的天塌了。
而撑起另一片天空,将他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却是他此行本应“回收”的目标。
言屠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陆启那个疯狂的计划。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自杀,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豪赌。
赌注,就是零的实力。
赌注,是他们之间那种超越了命令与服从,名为信赖的羁拌。
方舟,从一开始就决定,将自己变成了最耀眼的靶子,将最致命的刀,递到了零的手中。
“我们……现在怎么办?”雷哲终于缓过劲来,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询问的、而非质问或挑衅的语气说话。
“等。”言屠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等?”雷哲一愣,“等什么?等他来救我们?别开玩笑了!这里是市中心,离西区那么远,他自己都……”
雷哲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零,缓缓地转过了身。
猩红的目镜,静静地注视着他。
雷哲瞬间闭上了嘴。
零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信道的尽头。那里,是与身后同样深沉的、由坍塌物堵死的黑暗。
“队长的意思是。”老刀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化解了凝滞的气氛。
“刚才的崩塌把这条路两头都堵死了,我们现在被困在一个脆弱的盒子里。结构已经彻底毁了,任何贸然的行动,都可能引发二次坍塌,把我们彻底活埋。”
信道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头顶传来。不是那种结构崩塌的闷响,而是一种……定向的爆破声。
紧接着,整条信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簌簌地掉下更多的灰尘。
“有东西在挖!”雷哲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抬头,一脸警剔。
言屠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是新的变异体?还是……被困在楼内的其他怪物?
只有零,依旧静静地站着。
“轰!”
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更近,更清淅。
这一次,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种稳定高效的频率,一层一层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打通。
雷哲的心,莫名地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在那种尸潮的围攻下活下来?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横跨大半个城区,精准地找到他们被困的位置?
这……
“轰隆——!!!”
第三声巨响,如同在他们耳边炸响的惊雷。
信道尽头,那堵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厚重墙壁,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猛然向内凸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墙壁轰然炸开。
无数的碎石和烟尘,如同一道灰色的浪潮,朝着信道内席卷而来。
言屠下意识地将林溪护在身后,雷哲和老刀也举起了武器,摆出了防御姿态。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准备迎接墙壁破洞后冲出的恐怖。
怪物嘶吼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嘎吱”声。
一抹深沉的金属色,从那巨大的破洞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履带。
一条沾满了暗红色血污和肉糜,却依旧闪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