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那股混乱而暴虐的精神洪流,出现了迟滞。
回响晶体的本能,就是学习和分析。
面对这些它从未接触过,甚至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真理”,它本能地开始了接收与解析。
就在回响晶体陷入“思考”时,陆启抓住了机会。
“零,”他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对付一台只知道执行指令的机器,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找到它的内核,然后……”
“……拔掉电源。”零的意识,做出了回应。
“没错。”陆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它的‘电源’,就是那些连接着它的肉筋。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攻击你的精神,它的物理防御,现在是最薄弱的时候。”
“动手。”
现实世界中。
一直紧闭双眼的零,猛然睁开了眼睛。
战术目镜下,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动了。
没有理会头顶即将崩溃的岩壁,也没有理会那枚正在疯狂闪铄的黑色晶体。
她的目标,是那些深深扎根在地里,为晶体输送着能量的、血管一样的肉筋。
手中的战刃,在狭小的空间里,划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宛如新月般的弧光。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淅。
一根最粗壮的肉筋,应声而断。黑色的、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
大厅中央的那枚回响晶体,猛地一颤。
它表面的红光,暗淡了一瞬。
就在零挥出第一刀的瞬间,正在石笼外苦苦抵挡骨镰犬冲击的众人,立刻感觉到了变化。一头正要扑向雷哲的骨镰犬,动作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僵硬,仿佛信号不良。
“它有效果了!”言屠双目赤红,死死维持着濒临破碎的岩石之笼,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守住防线!给她争取时间!”
这声命令,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塔。
雷哲和老刀等人精神大振,将所有的火力与异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些从墙壁上不断扑下的怪物身上。
而在石笼内部,零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她象一个最冷酷的刽子手,手中的战刃化作了收割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精准、高效,毫不拖泥带水。
她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每一次落脚,都恰好避开肉筋断裂时喷溅的腐蚀性血液。她的动作,不再仅仅是陆启灌输的战术指令,而是融入了她自己对战斗的理解,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为方舟号所承受的重压而愤怒。
为这座城市所有死去的生命而愤怒。
一刀,又一刀。
噗嗤!噗嗤!噗嗤!
连接着主晶体的肉筋,被一根根斩断。
每斩断一根,外面那些骨镰犬的动作就迟滞一分。它们的攻击变得越来越混乱,甚至有几头直接从墙壁上摔落下来。
回响晶体发出了无声的、来自精神层面的痛苦嘶吼。它放弃了对零的精神攻击,转而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控制那些尚未被斩断的肉筋,像触手一样抽向零。
但它的动作,在零的眼中,缓慢得可笑。
零的战术目镜中,陆启标记出的攻击轨迹和闪避路线,与她自己的战斗本能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侧身,滑步,翻滚,跳跃。
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一次致命的斩击。
当最后一根肉筋被零的战刃齐根斩断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一股濒死的精神冲击,在斩断所有链接的刹那,轰然炸开。
【清除……异端……】
【吞噬……同源……】
那混乱的意志不再嘶吼,反而化作一道冰冷的、怨毒的低语,精准地刺入零的脑海,也刺入了那道与她共鸣的意识之中。
【我……才是……陆启……】
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两个字,象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她在交融中看到的记忆。冰冷的格子间,堆积如山的文档,显示器幽幽的光,还有一个捂着胸口,无声倒下的疲惫身影。
陆启。
不是代号,不是方舟,是一个真正的,人的名字。
而陆启的整个精神世界,都因为这个名字而掀起滔天巨浪。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自己穿越前,在那间冰冷的办公室里,生命最后一刻的,最不甘的怨念。
对无尽加班的憎恨,对未来的绝望,对孤独死去的恐惧。
这枚回响晶体,这个拙劣的模仿者,竟将他灵魂中最不愿回首的残渣,当成了最后的武器。
还妄图,用这个名字来污染零,来动摇他。
陆启的意识里浮现出笑意。
混杂着自嘲、鄙夷、以及彻底放下的笑。
陆启的意识,象一位回到自家客厅的主人,毫不客气地,直面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属于过去的自己的阴影。
“喂,听得见吗?”
“我知道你很惨,过劳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存款还不够买块象样的墓地。惨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回响晶体内核的怨念,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被戳中了痛处。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死了,但我还活着。”
“你所憎恨的一切,你未尽的遗撼,你的不甘,都只是我丢在垃圾桶里的废纸。而我,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你不是我,你甚至连我的影子都算不上。”
陆启的意志,通过零的精神世界,化作一道审判的烙印,精准地打入了回响晶体的内核。
“你只是一个扭曲,连自我都未曾拥有的……回响。”
“现在,连同我的过去一起……”
“消失吧。”
嗡——!
大厅中央,那枚巨大的黑色主晶体,猛地一颤!
它表面那愤怒而危险的赤红色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
紧接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从晶体内部,从它那最内核的结构中,自行浮现、蔓延!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守护在石棺外的言屠和雷哲等人,惊愕地看到,那座曾让他们感到无尽绝望的黑色神迹,正在自我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