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舟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钢铁前哨站的视野中时,观察哨上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已经变成了一头从血与火中沐浴而出的钢铁凶兽。
车身原本的涂装几乎被黑色的凝固血浆和爆炸的熏黑痕迹所复盖,几处装甲板上,还嵌着感染体的骨骼碎片。
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闸门外,身后是刚刚结束战斗、尸横遍野的三号仓库,身前是初升的朝阳。
那股沉默的压迫感,甚至比它开火时还要强烈。
李响快步走到闸门口,他已经通过无人机看完了整场战斗。此刻亲眼见到方舟号,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心脏猛地一跳。他挥了挥手,沉重的钢铁闸门缓缓打开。
方舟号驶入前哨站,停在了广场中央。士兵们远远地围着,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这份实实在在的战果,比任何华丽的战报都更能振奋人心。
车门滑开,零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战术服,臂盾和直刃也已收起,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郊游而非血战。
但她身上那股冰冷凌厉的气质,却比之前更加凝实。
陈岩从指挥部的方向大步走来,他的身后,跟着那名黑衣女人,玫瑰。
陈岩的脚步很稳,但陆启能通过零的视野,捕捉到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震撼。
这位前哨站的最高指挥官,亲自走下台阶,来到方舟号前。
他的目光落到那些药品上。
“你们做得很好。”
陈岩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截然不同,“远超我的预期。”
“交易的一部分。”陆启的合成音通过车载扬声器传出,不卑不亢。
“当然。”陈岩点头,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挥部里谈。”
这一次,是平等的邀请。
指挥帐篷内,气氛已然大变。陈岩直接坐在了主位上,示意零随意。
“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陈岩开门见山。
“所有关于‘黑日灾变’的非涉密情报文档,以及市政大楼中央服务器的访问权限,稍后会由李响交给你们。我以钢铁前哨站指挥官的名义保证,你们会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很好。】陆启正准备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陈岩身后的玫瑰,忽然向前一步。
她锐利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锁定了零。
“零号实验体。”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象是在宣读一份程序文档。
“根据《紧急事态管理预案》第七条,我需要对你的身体数据进行全面复核,并回收你的战斗记录仪。请配合。”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启的意识内核猛地拉响了警报。
零的身体没有动,但陆启能清淅地感觉到,通过精神链接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困惑与抗拒。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对方口中的零号和实验,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了排斥。
不等零做出任何反应,陆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便斩钉截铁地响起,打断了玫瑰的话。
【我拒绝。】陆启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音量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她是我的乘员,我的伙伴,不是你们的犯人。】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具压迫感的措辞。
【她去哪里,方舟就去哪里。我们是一个整体。这一点,没有商量的馀地。如果你坚持,那么,我们的交易可以就此作废。】
【这些药品,你们可以留下,就当是我们送给这座避难所的见面礼。从此以后,我们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这句话,让帐篷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李响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神秘的方舟,竟然敢当面顶撞军方背景的玫瑰少校。
陆启没有停下,他选择了主动出击,将矛头直指对方。
【此外,作为开启合作的一部分,我方需要了解实验计划的全部相关信息。信息不对等,无法构成稳固的合作基础。】
他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你想查我的底细?可以,先把你的底牌亮出来。
玫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这个ai居然能有理有据的反驳她。
陈岩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象一个棋手,看着一个意料之外的强大棋子,开始挑战棋盘上另一位老玩家的权威。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断。他抬起手,按住了玫瑰的肩膀。
“玫瑰。”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收回你的话。从他们完成任务的那一刻起,方舟就是江城前哨站最尊贵的盟友,而不是需要被审查的对象。在我们的地盘上,盟友拥有自由行动的权力。”
这番话,既是说给玫瑰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他用自己的权威,为这次合作定下了基调。
很简单,方舟的价值是立竿见影的。
他们能清理尸潮,能拿出救命的药品,甚至可能提供食物和武器。
而玫瑰,除了带来一些他看不懂的机密文档和命令,对他守住这几千人的烂摊子,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
玫瑰深深地看了陈岩一眼,又将目光转向零,那眼神复杂难明,有不甘,还有一丝困惑。
最终,她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退回到了陈岩身后。
但陆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退让。
这场小小的交锋,以陆启的完胜告终。他不仅保住了零,还反将一军,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多的主动权。
危机化解,陈岩转向旁边的卫兵,下令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组织人手,把我们英雄带回来的药品搬去医疗部!快!”
“是!”卫兵立刻转身大吼起来。
帐篷外,方舟号的机械臂将一箱箱药品搬下。
士兵们欢呼着冲上前,一名头发花白的医生挤开人群,他颤斗着手打开一个木箱,当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的一排排抗生素和血浆袋时,这位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老人,竟当场失声痛哭。
帐篷外的哭声传了进来,其中蕴含的巨大悲喜,感染了帐篷内的每一个人。
压抑了太久的绝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就连一向冰冷的玫瑰,脸上也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幸存者们看着方舟号,眼神中不再只有敬畏,更多了一份发自肺腑的感激。
很快,李响便带着一个加密的军用平板计算机走了进来,躬敬地递给了零。
“这里面是所有你们需要的情报资料。”
零接过平板,转身便向帐篷外走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个字。但陈岩分明从这个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方舟号一样不容侵犯的独立意志。
他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那辆静静停在广场上的钢铁巨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辆方舟,和这个自称零的少女。究竟是谁在驾驭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