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无头尸身仍在原地机械地踏步,腐朽的脚掌抬起、落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在死寂的商场里无限回荡。
它明明朝着秦风的方向,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墙壁阻隔,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前进一步,只能在方圆数尺的范围内,进行着这场绝望而执拗的原地舞蹈。
随着它每一次僵硬的踏步,其背后那幅占据了整个脊背的鬼纹身,变得愈发狰狞、鲜活!
暗青色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蠕动、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秦风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玻璃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痛苦的“呵呵”声。
他颤抖的左手死死攥著那根暗红色的线香,香头的光芒在尸身踏步的节奏中剧烈地明灭闪烁,燃烧速度肉眼可见地暴增!
原本还能支撑十几分钟的香体,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缩短,最多只剩几分钟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心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右手颤抖著探入湿透、冰冷的外套内袋,摸出那部总部特制、本应在灵异事件中保持通讯的卫星电话。
然而,屏幕一片死寂的漆黑,机身冰冷沉重,无论他如何用力按压唯一的物理呼叫键,都得不到丝毫回应。
这里的鬼域强到连这种特殊灵异通讯都能彻底隔绝。
“咳!呕——!”
秦风的动作再次引发了体内恐怖的失衡。
他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浑浊、冰冷、带着腥气的黑水从他口鼻中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溅落在满地狼藉中。
他无力地瘫软下去,背脊撞击在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吞噬视野,耳中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那催命般的踏步声。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只感到一片麻木。
“到头来还是要止步于此了吗”
不甘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中一闪而逝。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冰冷与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整个商场的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
如同涨潮般无声无息地浸染了每一寸空间!
墨色并非静止,而在缓缓流转。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从这墨色中析出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具依旧在做着踏步动作的无头尸身旁侧——
正是萧逸!
他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该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散发著恐怖波动的尸体,萧逸的右手已然抬起。
在他手中,握著一根造型奇特的长棍——
一根金色泽长杆,顶端并非尖锐,而是以一种极其稳固的方式,铆接镶嵌著那块古朴沉重的惊堂木,形成了一件似棍非棍、似锤非锤的异样兵器。
动作简洁,毫无花哨。
萧逸手腕一沉,惊堂木对准尸身背后那沸腾到极点的鬼纹身中心,干脆利落地印了下去!
“砰!”
那具无头尸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断了线的傀儡,踏步的动作骤然停止。
它背后那疯狂蠕动、几乎要破皮而出的鬼纹身,所有凸起的纹路如同被瞬间冻结、压平,光芒急速黯淡,重新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青黑色图案,仿佛刚才的暴动只是幻觉。
失去了某种核心的驱动,尸身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但这并非结束!
几乎在惊堂木落下的同一瞬间,异变再生!
“簌簌簌——!”
无数只肤色青灰、指甲尖锐、缠绕着阴冷死气的鬼手,如同雨后林间的毒蘑菇,从尸身周围的虚空、阴影、乃至地板缝隙中疯狂探出!
它们迅疾如电,精准地扼住尸身的脖颈的断口处,扣死它的四肢关节、按住它的躯干脊背
眨眼间,这具尸体便被数十只鬼手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按住,牢牢“钉”在了地面,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法做到。
然而,就在萧逸准备走向秦风的时候,手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只见那根用来连接、持握惊堂木的金长杆,在与惊堂木的连接处下方,竟然因为刚才那一击的反作用力扭曲、断裂了!
上半部分还连着惊堂木握在他手中,下半截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萧逸眉头微蹙,瞥了一眼断口。
“硬度还是不行,下次得用特种合金做内衬,黄金只做外层隔绝和导灵层”
他心中瞬间闪过这种念头,随手将连着惊堂木的上半截收起。
做完这些,他才将目光转向窗户边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迈步走了过去。
秦风靠在破碎的窗边,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嘴角还在无意识地溢出清水的痕迹。
看到萧逸走近,他灰败的脸上艰难地扯动肌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的笑容,但眼神里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咳咳咳你到底还是来了”
秦风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水音和剧痛后的颤抖,
“这鬼东西太凶我们对付不了必须上报请钟老”
他又咳出几口清水,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强撑著说道:
“还有鬼奴能扮成活人会求救水所有水面倒影危险别千万别回头记住把消息带出去”
他的话语开始混乱,力气迅速流逝,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侧面缓缓滑倒,声音低不可闻:
“我不行了到极限了告诉我家人,我爱他们。”
“省点力气。”
萧逸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逐渐微弱的呢喃
他看着眼神涣散、生机飞速流逝的秦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急着交代遗言。你是我救下来的,你的命现在是我的资产,更是我和总部交易的重要筹码。我没点头,阎王也带不走你。”
话音未落,萧逸手臂一挥,那截断裂的短杆带着顶端的惊堂木,精准而稳定地拍在了秦风的身体上!
“啪!”
秦风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紧接着,他周身那不受控制、不断外溢的阴冷鬼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源头,迅速停止涌出!
皮肤上密布的细小水珠开始蒸发,湿透紧贴身体的衣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爽起来!
那种肺腑被冰水填充的窒息感和灵魂被拖拽的冰冷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呵——呵——”
秦风张大了嘴,这一次,吸入的不再是冰冷的水汽,而是久违的、带着尘埃味的空气。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不再滴水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面前脸色平淡的萧逸,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茫然,让他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