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城的的一瞬间,感觉的便是阴冷,十分的阴冷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
破败的街道龟裂不堪,覆盖著一层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反著幽光的暗色水渍,踩上去有种滑腻的触感。
街道两旁,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橱窗破碎,如同张开的黑色巨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无头的躯体穿着日常的衣物,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迈著僵硬而同步的步伐,在街道上无声地徘徊、游荡。
它们的脖颈断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只有缕缕稀薄的黑气缓缓升腾。
而在低空,数十颗惨白的头颅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气球,缓慢地漂浮、转动。
这些头颅表情各异,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茫然或扭曲,空洞的眼窝漫无目的地“扫视”下方,偶尔下颌会无意识地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试图诉说未尽的遗言。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绝望、腐烂的氛围中。
萧逸眼神微冷,心念一动,周身凝练的墨色鬼域即刻如同活物般汹涌扩张,如同泼洒的浓墨,意图将这片死地彻底覆盖。
然而,当鬼域的边缘推进到城市中心区域时,却猛地停滞了。
属于源头鬼的鬼域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与萧逸的鬼域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源头就在市中心…”
萧逸瞬间判断,同时思绪飞转,
“秦风被困在哪里?解救他是首要任务,关押源头鬼次之。”
就在他凝神感知的刹那——
一颗漂浮在附近、面部腐烂大半的头颅,其空洞的眼窝突然“定格”,猛地转向萧逸!
那腐烂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诡异的“锁定”神情。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尖锐恶意的灵异袭击,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跨越空间,直刺萧逸!
但这攻击撞上萧逸周身那凝实如渊的墨色鬼域,以及内部鬼袈裟形成的第二道无形屏障。
萧逸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这应该不是厉鬼,应该是属于灵异衍生产物,就像是饿死鬼事件里面的那些生产出来的鬼”
萧逸在心中评估道。
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丝毫保留的打算。
无需言语,意念即指令。
“唰啦啦——!”
下一刹那,以萧逸为中心,整条街道的空气中,骤然探出了无数只灰白色的、皮肤干枯如树皮的手臂!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只手臂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都呈现出一种妖异而鲜艳的赤红色,仿佛刚刚浸饱了鲜血!
这些鬼手如同从地狱伸出的死亡丛林,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视野!
攻击迅如闪电!
“嗤!嗤!嗤!嗤!”
利刃切割败革的密集声响彻死寂的街道!
漂浮的头颅被鬼手抓住,鲜艳的红色指甲轻轻一划,便如同热刀切油般被整齐地切分成数块,腐肉和黑血尚未落地便湮灭消失。
徘徊的无头躯体更是在数只鬼手的撕扯下,瞬间支离破碎,化为飞灰。
短短两三秒内,整条街道上所有游荡的诡异存在被清剿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堆积的、正在快速消散的黑色残骸碎片,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屠杀。
这些,无疑都是这座城市的居民所化。
萧逸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复活他们?他从未有过如此天真且浪费力气的想法。
在这个绝望的世道,只有驭鬼者,尤其是像秦风这样经验丰富的负责人的命,才具备真正的价值。
怜悯是奢侈品,他消费不起。
他面无表情地踏过满地正在消失的残骸,鞋底传来轻微的碎裂感,步伐稳定地向着市中心方向前行。
然而,刚走出几步,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突兀地出现——
仿佛有一个若有若无、带着奇异诱惑力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在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或者说,在牵引着他的意识,诱使他回头。
通过鬼域的绝对感知,萧逸清晰地“看”到背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灵异实体存在。
“能穿透鬼域的隔绝对意识直接产生影响…”萧逸目光一凝,“好诡异的诅咒。”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愚蠢到真的转头去验证什么。
这种低级的诱骗手法,对于经验丰富的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只是将鬼域的防御提升至最高,同时更加警惕地锁定了市中心那股与他抗衡的黑暗源头。
萧逸的靴底踏过破碎的沥青路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城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墨色鬼域,如同在污浊的空气中开辟出一片独立的阴影区域,阻隔了外界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与窥探。
突然,街道旁一家门窗破损的便利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而虚弱的拍打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哑呼喊:
“外面!外面有声音!是脚步声!是不是还有人活着?救命!求求你救命啊!这里面有孩子…还有孕妇!快撑不住了!”
声音充满了绝望中的急切,听起来情真意切。
萧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频率都未曾改变。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那家昏暗的商铺,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这种陷阱?’
他心中冷笑,
‘未免太拙劣了。’
他进入城市后未曾言语,行动无声,仅凭走路的声音,如何能判断他是人,而非外面那些游荡的无头尸体或飞颅?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更何况,在这厉鬼笼罩的死地,普通人生存至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无意理会。当务之急是找到秦风和处理源头,节外生枝只会徒增风险。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过商铺的瞬间——
“吱呀”一声,便利店那扇半塌的卷帘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了更多。
一个衣衫褴褛、面色惊恐的中年男人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捂著隆起腹部、脸色惨白的孕妇,以及一个紧紧抓着孕妇衣角、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三人看到萧逸,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竟“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了满是碎玻璃和灰尘的地上。
“救救我们!您一定是官方派来的负责人吧?求求您,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中年男人声音颤抖,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见了红痕。
孕妇抬起头,泪流满面,气息微弱地哀求:
“带走吧…把妞妞带走就行,孩子是无辜的…求您了…”小女孩则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场面凄惨,足以让任何心存怜悯之人动容。
萧逸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去看那磕破的额头,也没有去看那哭泣的妇孺,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仔细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意味,扫过这三张写满“恐惧”和“哀求”的脸。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演得不错。”
萧逸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但我很好奇你们,具备真正的‘智慧’吗?还是仅仅依靠某种预设的‘规则’在模仿?”
萧逸这种提问是真的好奇,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一般的厉鬼是没有智慧的,尤其是像这种不属于真正的鬼的东西,更加不可能具有智慧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鹰隼,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某种新型的鬼奴?还是更特别的存在?”
这句话如同带着某种魔力,或者说,触发了某个关键的“开关”。
跪在地上的三人,动作瞬间僵住!
男人磕头的动作定格在半空,孕妇脸上的泪水仿佛凝固,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们脸上那生动的恐惧和哀求,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和麻木。
眼神变得呆滞,瞳孔涣散,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带…走…孩…子”
“救…命…”
“官…方…”
他们开始机械地、反复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重复著之前哀求的只言片语,如同卡带的录音机。
萧逸眼中的最后一丝“玩味”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确认。
无需再多言。
“唰——!”
数只灰白色、指甲暗红的鬼手悄无声息地从萧逸身后的阴影中闪电般探出!
精准地扼住了这三具“空壳”的脖颈,将它们猛地提离了地面!
三人被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下,依旧在机械地重复著破碎的词语,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挣扎的表情,只有死寂的僵硬。
萧逸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们裸露的脖颈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虽然整体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在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果然有一道极细、颜色略深、仿佛针脚缝合过的淡淡痕迹。
这道缝合线,就是它们非人本质的证明。
“果然是‘缝合物’。”
萧逸低声自语,印证了心中的猜测。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鬼奴,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凑”出来,用于引诱和欺骗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