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听完关于“幸运硬币”的介绍,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审慎。
“不急于选择。”
萧逸的声音平静,目光再次投向钟老,仿佛要看穿那浑浊眼眸背后的深意,
“钟老,此地所藏,应不止于此吧?可否让我一观其他?”
钟老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中混杂着沧桑、疲惫,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缓缓抬起了枯瘦的手指。
“铛——”
悠远的钟声再度敲响,穿透这凝固的时间片段。
那座巨大摆钟的秒针,发出更为艰涩的“咔哒”声,顽强地又向前爬动了一格。
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荡漾,再次刷新。
玻璃罩内,硬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造型古朴、色泽暗沉、仿佛由青铜打造的老式钥匙。
钥匙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与铜绿,透著一股岁月的腐朽与难以言喻的空间波动。
“此乃‘门之钥’,”
钟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执此钥,可于特定节点,打开一扇通往未知灵异之地的门户。然而”
他话锋微转,带着告诫,
“门后的地点、其中的凶险、甚至门户开启的持续时间,皆完全随机,无从预测。可能是生路,亦可能是绝地。”
萧逸目光扫过那把钥匙,心中快速评估:
随机性太大,不可控因素极高,如同蒙眼走钢丝。武4墈书 庚薪嶵筷
他几不可察地再次摇了摇头,眼神沉静,示意继续。
钟老似乎早有预料,不再多言。
“铛——!”
钟声三响,秒针艰难地第三次移动。
场景切换。
玻璃罩内,出现了一个外壳斑驳、样式极为老旧的铜皮喇叭,喇叭口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
“‘制定者’,”
钟老介绍道,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持此喇叭喊出的话语,可在其影响范围内,暂时形成一条不可违背的‘规定’,无论人鬼,皆受其限。然,代价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永久失去发声之能。纵使更换喉舌,移植声带,亦永堕无声之狱。”
言出法随,但代价是永恒的沉默。萧逸眼神微动,这能力堪称规则级,但代价对他来说过于沉重。
驾驭厉鬼本就凶险,失去交流预警能力,得不偿失。他依旧摇头。
“铛——!”
第四响。秒针第四次跳动。
玻璃罩中,一杆通体黝黑、非金非木、造型古朴、枪尖却缠绕着无形煞气的长枪静静陈列。
“‘必中之枪’,”
钟老道,
“心念锁定一人或一鬼,将此枪投出,则此枪必中,且自带强效灵异压制。然,其诅咒在于,未来某个不可测的时刻,你将反受两杆同样的‘必中之枪’袭击。”
一换二,先手必中,但未来要承受双重反击。
萧逸心中冷哼,不确定性太大,如同悬顶之剑。他继续摇头。
“铛——!”
第五响,场景再变。
一面边框缠绕着扭曲藤蔓纹饰、镜面昏蒙仿佛笼罩雾气的古镜出现。
“‘未来之镜’,”
钟老的声音透著一丝警告,“可映照未来短暂片段。然,窥视时间,代价高昂。所见未来之每一秒,需以千倍自身寿命支付。”
看一秒,折寿千秒?这镜子对生命力的掠夺堪称恐怖。
萧逸眼神深邃,这镜子战略价值极高,但代价他若有所思,仍未表态。
“铛——!”
第六响,也是最后一响。
玻璃罩内,出现了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针脚粗糙、甚至有些脏污的布偶娃娃,正是之前提到的替死娃娃。
这一次,萧逸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
他仔细地、几乎是用审视的目光,观察著娃娃的每一个细节。
当听到钟老重复其规则——“滴血认主,可替死一次;下次使用前,需由任意目标承担数倍反噬”时,
萧逸的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道锐利如冷电的精光!
“承担反噬的目标必须是本人吗?”
萧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探询,却透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钟老缓缓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刹那间,萧逸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一个冰冷而高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无限替死循环?利用死囚、重犯、乃至捕获的敌对驭鬼者作为“缓冲池”?’
巨大的战术价值和应用潜力让他心神震动。但他迅速压下了所有情绪外露,面色恢复古井无波。
他不会将这种近乎“亵渎”生命的冷酷用法说出来,尤其是在这位身份莫测、立场不明的钟老面前。
“好了。”
萧逸忽然开口,打断了可能的继续展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果决,
“不必再看其他了。”
他抬起手,手指平稳地指向玻璃罩内的物品——
那个破旧的“替死娃娃。”
“我选这件。”
萧逸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容置疑。
然后萧逸搓了搓手,面露尴尬地看了那钟老一眼。
“我可不可以再选一下那个未来之镜?”
随即,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交易条件,这条件听起来颇为“公道”,甚至有些“吃亏”,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划清界限:
“作为交换,我可以拿出一根黄香,两根红香,以及三根白香。”
钟老听完,却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更浓了,目光越过玻璃罩,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了更遥远、更破碎的景象。
“不需要了。”
钟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无尽的疲惫与释然,“这些都给你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萧逸,佝偻的身躯仿佛承载着整个时代的重量,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萧逸年轻却冰冷的面容。
“故人凋零殆尽矣。”
钟老的声音带着深切的悲凉与孤独,
“连我这把老骨头,也快要撑不住了。我能感觉到,这世间的平衡正在加速崩坏,各地的灵异爆发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凶。”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变成了某种沉重的托付,一字一句,敲打在萧逸的心头:
“孩子,我看得出来,你与我等不同。你更冷静,更懂得在这绝望世道中生存的法则。这些旧时代的遗物,或许在你手中,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这个时代,太沉重,也太黑暗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点完了最后的灯。前方的路,需要新人去闯。”
“未来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座巨大的灵异摆钟,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机械嗡鸣。
钟老佝偻的身影立在昏暗中,如同最后一尊即将风化在时光里的古老雕塑。
萧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委以重任的激动或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在他眼底最深处流露出了一种感情,不管是在神秘复苏原文中,还是在这个世界,总是会有那些舍生忘死的遇鬼者,为了世界奉献出自己。
萧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开口说道。
“不敢保证什么,尽我的能力吧。”
钟老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情绪也消散了,只剩下彻底的平静与了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一声钟声响起,萧逸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又重新回到了会议室内。
同时传来了一道低吟的声音。
低声吟道,声音沙哑,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为这交接的时刻,落下最后的注脚:
“孤钟曳影守长夜,
百鬼横行世将倾。
残躯燃尽余灰烬,
且看后生斩幽冥。”
诗声袅袅,在这凝固的时光碎片中回荡,最终与老人的身影一同,慢慢融入那片昏黄的陈旧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