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压抑的寂静,如同绷紧的弦,在萧逸那句平淡的问话后,只维持了短短数秒。
然后,弦断了。
“你算老几啊?!”
一声带着浓重嘶哑和暴躁的怒吼猛地炸开,打破了沉默。
是那个全身缠满浸血绷带、不断渗出油腻尸臭液体的驭鬼者——徐安。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干瘦的手掌狠狠拍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几滴黑黄粘稠的尸油从他手臂绷带的缝隙中溅射出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留下难闻的污渍。
他脸色惨白中透著不正常的青灰,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萧逸,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极不稳定。
或许是萧逸那副从容不迫、甚至能“奢侈”地用鬼域赶路的轻松姿态刺痛了他——
他正日夜忍受着厉鬼复苏的煎熬,每分每秒,身上的焦油都想在他的皮肤上面灼烧,又重新愈合。
每一次动用灵异力量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又或许是萧逸一出现就自然而然成为焦点的气场,激起了他心中压抑的怨愤和濒临崩溃的疯狂。
“一过来就要我们从头讨论?你以为你是谁?”
徐安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别以为驾驭了个有鬼域的鬼就能目中无人!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灵异力量,哼,小心下一秒就厉鬼复苏,死得比谁都难看!”
他旁边坐着的两个驭鬼者,一个脸上笼罩着淡淡黑气,另一个把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此刻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身体向后仰去,默默地将椅子挪得离徐安更远了一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里,一个情绪失控、濒临复苏的同类,有时候比厉鬼本身更危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意的挑衅,萧逸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徐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而非一个人。
那目光扫过徐安身上不断渗出尸油的、,掠过他苍白中透著死气的脸庞,以及那双充满血丝、闪烁著狂躁与绝望的眼睛。
萧逸心中了然——
这是个被体内厉鬼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家伙,理智所剩无几,现在的行为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死亡前的最后宣泄,或者说,是绝望中试图抓住一点可怜的、对强者的嫉恨来维持自我认知。
“哦?”
萧逸轻轻应了一声,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没听清对方的名字。
他微微歪了歪头,笑容温和得有些诡异,
“你说这么多,气势挺足。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徐安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鄙夷和扭曲快意的神色。他以为萧逸是被自己突然的爆发“镇住”了,或者是想在这种公开场合找个台阶下,不敢直接冲突。
他嗤笑一声,挺了挺佝偻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体内的剧痛更甚,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充满不屑的腔调说道: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想攀交情?告诉你也没关系,你小爷我叫徐安!记住了!”
他特意强调了“小爷”两个字,试图找回一点可怜的尊严和气势。
“徐安”萧逸点了点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真的在认真记忆。
然后,他抬起了眼。
脸上的笑容依旧存在,但眼底的温度却在瞬间降至冰点。
“徐安。”
他开口,叫了第一声。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喊人鬼的杀人规律瞬间显现。。
恐怖的灵异袭击顺着声音直奔徐安而去。
徐安身体猛地一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天灵盖直冲而下,随即便是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突然被人用重锤砸中了后脑。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徐安。”
第二声响起。声音比第一声略大,那诡异的回响也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这个名字。
“呃啊!”
徐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这一次,不仅是眩晕,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正在飞速流失!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冰冷的麻木感,仿佛不属于自己。
他想抬手,手臂却只是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想迈腿,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甚至无法调动体内那股平时躁动不安、此刻却如同被冻住的灵异力量!
【喊人鬼】的灵异叠加生效了,在压制他意识的同时,也开始压制他体内的厉鬼!
“徐——安——!”
第三声,萧逸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而冰冷地响彻整个寂静的会议室。
这一次,那诡异的回响达到了顶峰,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枷锁,重重地套在了徐安的灵魂上!
“呵呵”
徐安双眼猛地翻白,喉咙里只能发出呵呵的怪响。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躯壳里往外拉扯,剧烈的撕裂感让他痛不欲生,视野彻底模糊,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他“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萧逸开口到徐安倒地,不过两三秒钟。
在众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时——
嗡!
一股墨色的鬼域以萧逸为中心迅速扩展到整个会议室。
下一刻,萧逸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瘫倒在地的徐安身旁。
他微微弯腰,右手伸出,五指如铁钳般,轻松地扼住了徐安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徐安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四肢软软下垂,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徐安被扼住喉咙,残存的意识让他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他努力想睁开眼,想求饶,想调动哪怕一丝灵异力量反抗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体内的厉鬼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死寂,被一股更强大、更诡异的灵异力量彻底压制,纹丝不动。
那是来自鬼手的压制力,结合了【鬼喊人】的诅咒。
萧逸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甚至没有再看徐安那充满乞求的涣散眼神。
只见萧逸身上那件紧贴著的、缝补著三个人形轮廓的破旧袈裟,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靠近萧逸右臂位置的布料,悄然“张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里面并非衣物纤维,而是深邃的、涌动着阴冷气息的黑暗。
萧逸面无表情,将被扼住脖颈、毫无反抗之力的徐安,缓缓凑近自己右臂的袈裟。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徐安的身体在接触到袈裟的瞬间,仿佛失去了实体,又像是被高温灼烤的蜡像,开始诡异地“融化”和“拉长”。
他的血肉、骨骼、衣物一切都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被那件破旧的袈裟贪婪地“吸食”进去。
过程并不血腥,却异常扭曲和静谧。徐安的脸在最后时刻凝固成一个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狰狞表情,然后彻底没入了袈裟之中。
袈裟表面,原本三个扭曲人形轮廓的旁边,一阵诡异的蠕动后,缓缓浮现出了第四个轮廓!
这个新的人形轮廓更加清晰,仿佛还能看出徐安临死前挣扎的姿态,僵硬的线条透著一股凄厉与绝望。
它被粗陋的、散发著阴冷灵异波动的针脚,牢牢地“缝”在了袈裟之上,成为了这件诡异衣物的一部分。
萧逸松开了手——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他轻轻抚平了袈裟上因为“吞噬”而微微起伏的褶皱,动作从容得像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鸦雀无声的会议室。
此刻,整个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大部分的表情都凝固了。
先前争吵的,面露惊恐的,事不关己的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
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文职人员甚至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连一直吊儿郎当的吴铮,此刻也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和忌惮。
两位总督瞳孔微缩,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驭鬼者,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如此干脆利落、近乎诡异的方式“解决”了,包括他体内的厉鬼连复苏都做不到。
不是关押,不是对抗,而是被吞噬,被“缝”在了一件衣服上!
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这种对灵异力量精准而恐怖的运用,以及萧逸那从头到尾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微笑的神情,都让他们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萧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迎著众人惊惧的目光,轻轻拍了拍袈裟上那个新添的轮廓,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现在,安静了。”
他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手指再次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么,谁能继续刚才的话题?东海市,s级灵异事件。,还有秦峰,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半分异议,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