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镖师驻足在原地,眼巴巴地朝朱元璋追出去的方向瞧,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那道身影归来,就连一向跳脱的王东来也沉默下来,馀光不住地往那口断成两截的钢刀上扫。
只用一颗石子,就将长刀截断,这是何等深厚的内功,何等恐怖的巨力?
他们已经对这位名震江淮的巨侠五体投地了,王东来眼底深藏的那一抹不甘也渐渐化去。
他父亲与马二交好,两家偶有往来,自从得见马秀英姿容后,便惊为天人,又得知对方属意朱元璋,难免生出比较的心思,是以昨日才主动挑衅,结果被自己父亲一巴掌给打回去了。
今日这一幕,更是彻底将他的小心思摁在地上摩擦了。
既生朱元璋,何必再有我王东来?”他暗自长叹一声。
王镖头回头看了眼自家的傻儿子,直觉告诉他——傻儿子又想作妖。
“闯荡江湖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方才你这么一吼,要是没朱大侠出手,以那燕狂刀的性格,临走前一准取你性命。”
“那我也不怕,爹你传给我的《狂风刀》已经炉火纯青,就算他轻功了得,也未必能伤我分毫!”
王东来很自信。
这个自信源于平常和其他镖师较量,上下无一人是他的对手,若非父亲压着他,他早就出去闯荡江湖了,好歹也能如老父亲王高飞当年一样,闯出个名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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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镖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都是顾及我的身份,一直以来都是让着你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东来面色一室。
待会路上有你苦头吃——王镖头心想。
父子俩说话的功夫,一众镖师和趟子手发出阵阵低呼,他们下意识抬头一看——
只见朱元璋轻飘飘走来,出步甚小,行走却极迅捷,十馀丈的距离倾刻而至,手里边还提溜着一道人影。
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是燕狂刀还能是谁?
“嘭!”
朱元璋近前,将燕狂刀扔在镖局众人面前,朝着王镖头一拱手:“幸不辱命,人就交给你们处置了。”
说罢,正欲转身上马离开。
“朱大侠且慢!”
王镖头如梦初醒,连忙叫住对方,动作熟练地翻身下马,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份刀谱,“这里有一份薄礼,还请笑讷。”
朱元璋看了眼上面《狂风刀》三个大字,随即便收回目光,淡淡道:“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阁下家传武功,实不敢凯觎,我只收取应得的报酬。”
方才他也见识了燕狂刀的轻功,着实不咋样,可能其祖上门派在当年围攻黄裳的那群人当中,也属于边缘人物,打打酱油的角色。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除非是少林七干二绝技那般的武功,其馀一概入不了他眼。
“朱大侠高义!”
而这一番做派,落在王镖头的眼中便是淡泊名利的古之侠士风范了。
不过他还是暗暗决定,等从燕狂刀口中拷问出哪门轻功,定要誊抄一份送上门去。
王镖头看的很明白,此次能得朱元璋这样的人物襄助,已经是沾了故交马二的面子。
对方可以不要,但他不能不给。
【任务完成,奖励:点穴秘技!】
粗略浏览一遍,朱元璋却是面露一丝喜色,这秘技当中并非是点穴一项,还包含了点穴、解穴、闭穴三部分,称凡天下各派点穴手法,无不可破,无不可解。
点穴手法虽然不如大理一阳指、少林拈花指、幻阴指这等独门手法,但破解却不成丝毫问题。
闭穴也很好理解—暂时封闭自身部分穴位和经脉,以达到特殊目的。比如提前运功,使自身穴位难以被点中;封闭气息,长时间不呼吸,抵御毒雾。
练至高深境界,甚至能够施展更为隐蔽、精妙的拂穴”。
和众镖师分道扬镳之后,朱元璋策马而归,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回到了泗州城。
牵马走过闹市街,王记胡饼”的炉子还冒着热气,掌柜的见着朱元璋,连忙热情喝道:“刚出炉的胡饼,夹着肉的,客人要不要来点?”
朱元璋感觉是有点饿,接过胡饼付了钱之后,咬了一口,肉香混着饼的麦香化作一股暖意落入肚中。
——
等回到住处,又和众人欢吃一顿。
趁着收拾碗筷的功夫,马二从怀中拿出两张纸,一张是商铺的契书,昨天上门的时候,王镖头出于信任直接就给了他们。
另外一张里正开具的经营凭证”,泗州城分12坊,每坊都有里正,上午的时候马二便备上两斤茶叶、一匹粗布拜访,让其出具坊内经营允可书”。
“二哥,商铺你去看了没?位置怎么样?”朱元璋也没怎么看过契书,福通镖局还要在本地混,不至于坑他。
“挺好的,商铺在中街靠东的位置,东接东市,西连码头,客流最旺,这铺子和下金蛋的母鸡没什么分别。”
一说这个,朱重六脸上顿时神采飞扬,不过转而又小声问道:“老四,话说这么好的商铺,人家真的送给咱们?”
“放心吧,就算是元兵进城,也抢不走咱这商铺。”
朱元璋哭笑不得。
不过这乱世当中哪有什么真正的安稳,等再过个几年,韩山童那句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出来,那可真正是沸反盈天,天下大乱了。
这泗州城作为水路交通要道,恐怕再也不得安宁了,不过在此之前,让朱重六过上几年的安生日子他还是能做到的。
“我都想好了,现在水旱灾害频发,易生疫病,再加之世道混乱,争斗频繁,容易受外伤,治风寒、疗外伤、防时疫”类的药材一定很受欢迎。
而且西码头有很多漕运劳工,他们更需要治风湿、跌打损伤的药材,比如独活、红花、乳香,我就专营这几个大类。”
朱重六认真道。
闻言,朱元璋还真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头脑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木纳,反而颇有做生意的天赋。
到底还是被时代和出身给耽搁了
“自从上次得了教训之后,参王庄”现在低调得很,对于城中药材生意也不做甚么干预,现在拿货也很方便。
许多农户现在也上山采草药,可以每月初一、十五去南门市集,挂块收草药的木牌,按斤收购。如果生意做得大一些,还可以去淮安药市”补货,淮安离泗州约一百里,走运河船两天可达,是苏北最大的药材集散地。”
”
“”
马二到底是经商过的,即便没有涉猎过药材生意,但一上午的时间就将其中门道打探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