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两银子,是当下普通骑乘马的市价,这牙人虽然在开始耍了点心机,但此刻却未坑骗朱元璋。
“那匹马呢?”
朱元璋并未着急表态,只是随手又指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儿,那牙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顺嘴道:“那一匹品质略好,要十八两银子。”
他点了点头,一行四人半,汤和、马二各一匹,马秀英和喜儿共乘一匹,起码需要三匹马儿,所以此时他并不着急,打算慢慢寻访。
牙人神态自若,见朱元璋挑挑拣拣,并未有任何的不耐之色。
毕竟是十几二十两的生意,他有的是耐心,要是成了一单,他赚得比寻常人家一年的银钱还要多,客户于他而言就是财神爷,试问普天之下有哪个对财神爷不是毕恭毕敬的?
就在这时,朱元璋忽地站到一匹棕黑色的健马前,打量了一番之后微微点头,笑问道:“这匹马作价几何?”
这马头型呈倒三角形,前额宽阔如削成,颅顶高耸,和《齐民要术》中所言‘头欲得高峻如削成’不谋而合。
而且筋肉紧实如同钢铁浇筑,体型修长健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透露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桀骜。
那牙人脸色微变,低声道:“少侠还是换一匹马吧。”
“恩?这是为什么?”见牙人神色间不太自在,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趣。
“少侠应当知道这盱眙县城共有三处马匹交易场所,咱们城北马市品类齐全、马匹数量多,价格实惠,来源是出了名的正规可靠,所以颇受来往客人的青睐。
而城内马行的东家人脉广、路子野,常常能弄到品质更优的好马,比如战马的后代,价格自然也要高上许多,两家走的路线不一样,竞争关系也并不是很激烈。
但是不知怎地,那位城内马行的东家突然也想扩张生意,引进一批中等的骑乘马和役用马,和我们马市打擂台,还使了个阴诡的计谋,假借他人之手,将此马寄卖在我们马市当中,坏我马市的名声。”
“等等!”
朱元璋连忙打断,“你是不是中间漏了什么?怎么就坏你们马市的名声了?”
“”牙人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这马是那位东家重金求购来的战马后代,性子极其刚烈,他以极低的价格寄卖在我们马市,就算是不懂马的人一看这身条也会生出试上一试的心思,但每每不是当场丧命,就是筋断骨折。”
他掐手指算了算,“一个月以来,已经有六位客人丧命于马下,十二位客人落下残疾,那位东家将这事一传播,非但那些客人不敢再来我们马市了,就连以往寄卖过来的马贩也开始怀疑我们马市的实力,减少了对我们马市的马匹供应。”
这一个月,可把马市的掌柜给急坏了,甚至于扬言要是谁人能将这匹烈马驯服,非但白送,还会送上一大笔银子酬谢。
“哦?看来这马当真是野性难驯,我反倒是更有兴趣了。”
当然,朱元璋对于马市掌柜口中的一大笔银子更感兴趣。
他连老虎都能驯服驾驭,区区一匹马性子再如何刚烈,难不成还能力搏狮虎?
“少侠三思啊”
牙人出于不忍,开口便是劝阻,先前那些死伤之人也是这般自信,最后的下场被他一一看在眼中,朱元璋虽然身材高大,气质不凡,但在他眼前和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分别。
有些马,天生就不是给人骑的。
“等我试上一试再说。”
见朱元璋浑不在意,牙人也只好将马从栅栏中牵出,周围立马拥上来四五个健壮汉子,一旦这马儿暴起伤人,也能够第一时间将其制服。
朱元璋施施然上前,从牙人手中接过缰绳,然后在他紧张的目光下摸了摸马鬃,而后也不见使了多大的劲,只是轻轻一跃,便坐上了马背,开始在马市的空地中‘哒哒哒’地走着。
没有翻身如龙,也没有纵声长嘶,就这么老老实实地随处溜达,看得马市当中的其他人目定口呆。
这匹烈马在马市当中寄卖了一个多月了,死伤的客人都有两手之数,哪个不认识这家伙。
但如今,他们看到了什么?
向来性烈如火的它何时这么乖顺了?该不会只是长得相似的一匹马儿吧?
“活见鬼了,这马今儿个怎么转性子了?该不会是我刚才牵错了吧?”
那牙人都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差错了,明明方才在自己手上还是那副睥睨骄傲的模样,但是朱元璋一接过缰绳,也没见训斥或者拥什么驭马术,只是上手摸了摸马鬃,就让它直接臣服了?
难不成,这马喜欢被人摸马鬃?
朱元璋溜达了一圈之后折返回来,在牙人和几名壮汉见鬼了的表情中把缰绳交还给了牙人。
牙人欲要印证心中所想,刚抬手想要摸一摸马鬃,试着看能否将其驯服,结果这马一个眼神斜斜甩过来,仿佛在说‘你要是敢摸我当场踹死你’,吓得他立马把手缩回去。
“敢问少侠,是用什么法子驯服了此马?它在我们马市寄卖了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他如此温顺过,就算是路过的狗它都要踹上两脚,性情恶劣至极。”
“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可能是和我投缘,也许是看我英俊潇洒”
朱元璋哪里懂什么驭马术,他也没想到这马儿会如此温顺,本来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功夫,将这畜生按在地上摩擦一阵才能将其降伏。
‘应该是闻到了我身上的老虎味道,这才不敢造次。’
老虎乃百兽之王,寻常的马光是闻到气味就两股战战,这马能自若溜达一圈,已经算是性情刚毅了。
“”虽然牙人不相信这么扯淡的理由,但朱元璋的确长相不错。
身材魁伟,浓眉大眼的国字脸显得粗犷英武。
交谈间,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正腆着大肚子往这边赶来,左右两边分别跟着一个小厮,一人手捧一个托盘,分别放着一摞银子和一张轻飘飘的契书。
牙人眼尖,瞧见自家掌柜过来,立马对着朱元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的注意力转移过去,道:“这位就是咱们马市的掌柜,姓秦。”
“哈哈哈哈!这位少侠想必就是方才将这畜生驯服之人吧?按照在下先前放出的话,能驯服此马者,我愿将马相赠,并以纹银百两作赏金!”
那位秦掌柜远远便喊出了声音,三两步小跑上来,对着朱元璋拱手作揖了一番之后,便令人将契书和银子送至他手。
有人送钱上门,朱元璋自然不会客气,与秦掌柜通了姓名之后,后者又道:
“这马儿既是朱少侠降伏的,可亲自为其取一个名字。”
“就叫龙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