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再度交手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隆隆震动声响不断响起,密林中的鸟兽被吓得惊惶逃窜,四周地面陷出一个个深坑,参天老树被阿三撞倒一棵又一棵。
“砰!”
又是一道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力有不逮的阿三匆忙应对,却被朱元璋抓住招式中的破绽,一掌印在了胸膛之上,整个人倏地倒飞出去,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
“咳!”
阿三一声闷哼,摔倒在地,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胸前衣物空荡荡,徒留下一只清淅的掌印,烙进了皮肉当中。
心中憋屈得不行,眼前之人并没练甚么外功横练武学,打了半天也就只会那一招掌法,无甚变化。但凭着一身深厚内力和恐怖力量,出招快如闪电,重若山岳,每每都能后发先至,打得他难以招架。
运劲于双臂,强撑着站起身来,一阵虚弱感上涌,只觉一对臂膀软塌塌得好似棉花一般,阿三心知若是再恋战,说不定还真会交代在这儿,不如趁此机会脱身,大不了受小王爷一顿责骂。
心中有了决断,他朝师弟刚相那边看了眼,交战的这会儿功夫,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旋即他也不在留恋,趁着两人之间的空档,转头发足狂奔,一看便知轻功了得,即便朱元璋提气纵跃,也只能堪堪持平,追是追不上了。
“山高水长,来日再会阁下!”
听得远处悠悠长吟,朱元璋哑然失笑,这次让你跑了,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提气一纵,倏地落在刚相和尚旁边,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猛地往他天灵盖落下一掌,确认这番僧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才往他身上摸索。
只可惜,摸了半天,愣是没摸着什么武功秘籍。
不过碎银子倒是摸出了几十两,朱元璋毫不尤豫揣进怀里,对着尸体合十诵了一句‘阿弥陀佛’,算是将他超度了去。
“话本里的桥段不都是摸尸摸出一本神功秘籍吗?怎么到我这里就不灵光了?”朱元璋嘟囔了一句。
他有《易筋经》、《龙象般若功》这等上乘武学,练就了一身菁纯内力和龙象神力,但是外功招式仅会一招‘亢龙有悔’,即便他得了刚柔变化的真意,对敌过程中也缺乏变招。
否则方才和阿三对战,也不至于磨这么久。
“我现在内功不差,任何外功不说须臾学会,演练个七七八八也就大差不差了。”
朱元璋想到了大路货的《太祖长拳》,暗道找个机会定要把这门拳法学去,赵匡胤凭借这门拳法能在五代乱世打遍天下无敌手,乔峰也能拳打天下英雄,当中必有过人之处。
“还有一门身法,与其等系统奖励,不如自己去寻访,武当的《梯云纵》就不错”
他沉吟一声,总结着方才对战中暴露出的不足之处。
金刚门长于外功,提气轻身之术也不差,方才朱元璋可是看得明白,那阿三跑得比兔子还快,要是能在刚相和尚身上摸出秘籍,便能解他燃眉之急了。
又长叹了一声可惜,他这才提气纵身,追寻汤和一路上留下的痕迹而去。
本来他还想挖个坑给刚相埋了,但想到待会阿三肯定会重返现场给他师弟收拾,也懒得多此一举了。
濠州城内。
王保保来了兴致,让酒楼请了个说书先生,但讲了几段后温好的酒水都快凉了,还不见刚相和阿三回来,又有些兴致缺缺。
挥手让说书先生退下,又让酒保将尚未凉透的酒再温一遍,如此循环反复唤了三次,酒也温了三遍。
脸上已有不耐神色的王保保,终于越过窗户看到了跟跄着朝酒楼赶来阿三,表情倏地阴沉下来。
不多时,阿三跌跌撞撞上了二楼,模样极为凄惨——
衣衫褴缕浑似个乞丐,胸膛微陷,一只手掌清淅印入皮肉当中,口鼻还有尚未清理干净的血痂。
二楼当中的其他番僧见状,眉头拧得跟钢筋似的,心中惊疑不定:‘以阿三的武功,竟然拼成这般模样,那人恐怕已被生撕了去吧?’
他们见阿三并未提头回来,还以为朱元璋被他盛怒之下打烂了头颅——这脑子里都是肌肉疙瘩的家伙干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看到这一幕,话到嘴边的王保保也有些不忍呵斥了,奇道:“你们金刚门不是号称从未把中原武林的这些门派放在眼里?怎地今日吃了这大亏?那人武功是何路数?出身哪门哪派?”
“刚相在哪?为何没有跟你一同回来?”
他心中隐隐不安。
王保保向来不小觑天下英雄,也并不认为阿三无敌江湖,此时见他模样如此狼狈,刚相又未回归,顿时有了猜测。
阿三心中稍定,见小王爷这番态度,知道自己这一身精心装扮没有白费,起码博得了小王爷的同情。
但转念一想到师弟刚相,不禁悲从中来,声音都低沉了几分,“回小王爷的话,刚相他在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被那人一招毙命了!”
“?!什么?一招!”
“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王保保尚未发话,二楼当中便噼里啪啦一阵响动,众番僧骇然失色。
刚相武功虽然算不上一流,但也是个中好手,在场也无人敢说能取其性命。
那人竟然能一招轻取,岂不是他们在场绝大多数人在他手中没法撑过一招?中原武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大高手了?
不过他们也不甚忧惧,这二楼的众番僧号称‘十八金刚’,分为五刀、五剑、四杖、四钹,个个武功了得,此时在场的便有‘五刀金刚’、‘四杖金刚’。
单独一个拎出来或许不如金刚门弟子,但五刀四杖联手,攻守相助,几个刚相来了也只有毙命的份。
就算是金刚门的大师兄阿二在场,也能斗而胜之!
王保保亦是心神震动,但又想起父王教悔:上位者切不可喜怒形于色,当下面色沉凝,皱眉道:
“那人武功路数出自哪门哪派?”
“回小王爷的话,那人来回只会一招,似是丐帮《降龙十八掌》,但内功深厚纯正,有少林心法的影子,举手投足间又间西域密宗武学”
阿三也有些拿捏不住,这人武功路数杂乱,不拘泥于一宗一派,又想到对方自号江湖散人,沉吟道:
“这人兴许是江湖散人,机缘巧合得了些杂七杂八的武学传承,将它们熔炼于一身,这才如此杂乱。”
虽说各门各派将自己的传承看得格外紧要,但凡事都有意外,他们金刚门的祖师火工头陀不也偷学了少林功夫吗?数年前消失的金毛狮王谢逊非崆峒派弟子,不也习练了一手《七伤拳》么?
王保保闻言,有些意动,既然是江湖散人,那自己可否将其收服,招纳进王府?
想归想,他却并未立马宣之于口,而是心中慢慢盘算。
他自小心机深沉,现下阿三当面,对方刚死了师弟,吃了大亏,自己出门在外的安全还要仰赖对方,当然不可能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恶了对方。
事以密成。
他出言安抚了阿三几句,后者见未被责怪,心中感动,对于汝阳王府愈发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