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照?”
这两个字象两颗钉子,死死钉在了鬼刀的耳膜上。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包。
他设想过无数种被捕后的对话。
陆京宴可能会严刑逼供,问幕后主使是谁;可能会大义凛然,斥责他漠视生命;甚至可能会对他这个“世界第一”表示出强者的惺惺相惜。
但他唯独没想过,对方开口第一句,问的是护照。
“我是来杀人的!”
鬼刀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球,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老子是从金三角的热带雨林偷渡过来的!老子横渡了湄公河!你特么管我要护照?你是在羞辱我的职业素养吗?!”
“很好。”
陆京宴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晓晓,打了个响指。
“晓晓,查一下。”
“收到!”苏晓晓早就准备好了平板计算机,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随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清脆地汇报道:
“陆队,查到了。人脸识别比对成功。这人叫‘察猜’,t国国籍,确实是国际刑警红色通辑令上的常客。但在我们的出入境系统里,查不到任何入境记录。”
她顿了顿,做出了总结陈词:“也就是说,他是典型的‘三非’人员——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业。”
“听到了?”
陆京宴重新看向鬼刀,语气平淡得象是在处理一起街头违章摆摊,“非法入境,携带管制刀具,而且……”
他指了指满地的狼借,“还试图在没有工作许可的情况下,在我辖区内从事高风险非法劳务活动。这叫非法就业。”
“就业?!”
鬼刀感觉自己的胸口象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是杀手!杀手!那是艺术!不是打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怎么不是打工?”
陆京宴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你接了一亿美金的单子,这就是劳务合同。你在华夏境内提供劳务服务,却不办工签,不交个税,这就是非法就业。”
“你……”鬼刀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在逻辑上找不到任何破绽。
“既然是‘三非’人员,那就好办了。”
陆京宴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快要脑溢血的杀手,直接掏出对讲机,调到了另一个频道。
“指挥中心,我是陆京宴。帮我转接市局出入境管理支队。”
“对,我有一起涉外案件。抓到一个非法入境的外籍人员,没有护照,没有暂住证,情节严重。麻烦派辆车过来,走快速信道,直接遣返。”
听到“遣返”两个字,鬼刀彻底疯了。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手铐在背后被扯得哗哗作响,即便被赵铁柱死死按着,他还是拼命地昂起头,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鬼刀!我是世界第一杀手!我犯的是故意杀人未遂!你应该审判我!你应该把我关进最高级别的监狱,让最顶级的刑讯专家来审问我!然后给我判个无期或者死刑!”
对于一个行走在黑暗世界的王者来说,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在审判席上,死在行刑队的枪口下。
那才叫谢幕。
因为没有暂住证被遣返?
这叫什么?
这叫社死!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杀手界还怎么混?他在国际刑警那里的通辑令都要变成笑话了!
“审判?”
陆京宴挂断对讲机,走到鬼刀面前,微微俯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我们的司法资源是很宝贵的,为什么要浪费在你这种连门票都没买的人身上?”
他拍了拍鬼刀满是灰尘的肩膀。
“再说了,你不是‘世界第一’吗?我相信t国的警方一定很想念你。把你送回去,既省了我们纳税人的饭钱,又能顺手拿个国际合作的表彰,双赢。”
“不——!!!”
鬼刀发出了比刚才被摔在地上时还要凄厉惨绝的叫声,“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陆京宴,你没有武士精神!你是个魔鬼!”
十分钟后。
一辆印着“出入境管理”字样的依维柯警车闪着蓝灯,停在了酒店破碎的大门口。
两个身材魁悟、专门负责处理非法务工人员的民警走了进来。他们看都没看鬼刀那副“我要吃人”的表情,熟练地拿出一根塑料束缚带,把他的双脚也给捆上了。
“老实点!别乱动!”
其中一个民警像拖死猪一样,拽着鬼刀的骼膊就往外拖,“叫什么叫?没见过遣返啊?回去办好护照再来!”
“我不是打黑工的!我是杀手!我是杀手啊!”
鬼刀被拖在地上,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两道长长的印子,他绝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陆京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有尊严!我莫得感情!我是杀戮机器!你们不能象扔垃圾一样把我扔出去!”
“闭嘴吧你!”
民警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什么莫得感情?没身份证你连高铁都坐不了,还莫得感情?老实点上车!”
陆京宴站在宴会厅的台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收场。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
“陆队……”
赵铁柱走到他身边,看着那辆远去的依维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这就完了?那可是一亿美金的杀手啊。”
“不然呢?”
陆京宴推了推眼镜,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宾客,以及满脸敬畏的陆震华。
“对于这种破坏规则的人,最好的惩罚不是杀了他。”
“而是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让他象个普通的小流氓一样,因为随地吐痰或者没有暂住证而被处理。”
他说着,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重新拿起一杯橙汁,举杯示意。
“爸,年会继续……哦不对,门都坏了。”
陆京宴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门框,耸了耸肩。
“那就散会吧。记得让财务明天去出入境管理处交一下罚款,毕竟这人是在咱们家宴会上被抓的,算是有连带责任。”
全场死寂。
只有陆震华颤巍巍地举起酒杯,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而此时,在那辆疾驰向机场的遣返车上。
鬼刀正把脸死死贴在铁丝网封住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海夜景,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呐喊:
“陆京宴!你给我等着!等我办了护照……不,等我办了签证!我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