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刚把那几叠大团结藏进柜子最深处,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有了这笔钱,盖房子的事儿彻底稳了,哪怕是盖个三进三出的四合院都绰绰有馀。
但他没工夫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脑子里全是奶奶那句关于“九窍参王”的话。
李秀芝的身子骨,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这辈子既然回来了,哪怕是把长白山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她的命给留住。
除了那传说中的参王,秦峰记得清楚,要想给秀芝调理肺气,还有一样宝贝管用。
那就是长在极寒绝壁上的“雪灵芝”。
这东西虽说不如参王能延年益寿,但专治肺气亏空,是那阎王愁地界里独有的救命草。
秦峰坐在炕沿上,手里摆弄着那把德国匕首,眼神越来越沉。
第二天一早,瘦猴这小子就拎着两瓶好酒上了门。
这家伙昨晚分了一百块钱,激动得一宿没睡,
天没亮就去供销社排队打了散装白酒,说是要孝敬“大哥”。
秦峰正琢磨着进山的路线,见瘦猴满面红光地进来,便招手让他坐下。
两人在屋里嘀咕了半天,秦峰千叮咛万嘱咐,这事儿绝对不能往外说。
瘦猴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的嘴比那老太太的棉裤腰还紧。
可秦峰还是低估了酒精和大团结对年轻人的冲击力。
晌午过后,瘦猴晃晃悠悠地去了村口的磨坊。
那里聚着一帮闲汉和等着磨面的老娘们,是村里最大的情报集散地。
瘦猴借着酒劲,被人两句好话一捧,那嘴就没了把门的。
“切,黑瞎子算啥?”
瘦猴一只脚踩在磨盘上,剔着牙花子,一脸的不屑。
“我峰哥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这点小场面根本不够看。”
旁边的二癞子故意激他:“吹吧你就,有本事让你峰哥去趟阎王愁啊,听说那里面的宝贝多了去了。”
瘦猴脖子一梗,眼珠子一瞪:“你怎么知道我峰哥不敢去?”
“实话告诉你们,我峰哥正盘算着要去那地方弄点稀罕物呢!”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磨坊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拉磨的驴都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下了蹄子。
阎王愁,那可是长白山里真正的禁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羊皮袄、背着旱烟袋的老头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这是村里的老猎人关大爷,年轻时候也是个在林子里横着走的主儿。
关大爷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瘦猴,脸色煞白,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在微微发抖。
“小兔崽子,你说秦峰要去哪?”
关大爷的声音沙哑得吓人。
瘦猴被这气势吓得酒醒了一半,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那……阎王愁。”
关大爷二话没说,扬起烟袋锅子就在瘦猴脑袋上敲了一记。
“你这混帐东西!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那是给活人送终的鬼门关!”
骂完瘦猴,关大爷直接转身就往秦家跑,脚步快得根本不象个七十岁的老头。
秦峰正在院子里给那是把从赵大壮那换来的匕首磨刃。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就见关大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大爷,您这是怎么了?”秦峰赶紧起身搀扶。
关大爷一把甩开秦峰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就骂:“秦家小子,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去阎王愁?”
秦峰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瘦猴那个大嘴巴。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把关大爷让到板凳上:“大爷,您听谁瞎咧咧呢?我就是想去附近转转,找几根硬木料。”
关大爷死死盯着秦峰的眼睛。
“峰子,你也别瞒我。”
“你那双眼睛里藏着事儿,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老棺材瓤子。”
关大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烟叶,颤斗着手装了一锅。
秦峰赶紧划着火柴给大爷点上。
随着青烟袅袅升起,关大爷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恐惧,象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二十年前,我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炮手。”
“那时候,有一支从省城来的科考队,加之咱们本地最顶尖的四个猎人,一共九个人,全副武装进了阎王愁。”
“当时我也想去,可那天正好发高烧,没赶上,为此我还懊恼了好久。”
说到这,关大爷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结果呢?”秦峰轻声问道,虽然他前世也听说过这个传闻,但从当事人口中听到,感觉完全不同。
“没了,全没了。”
关大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斗。
“九个大活人,进了那片雾气,连个响动都没传出来。”
“后来家里人组织人去找,刚走到外围的‘寡妇坡’,就听见里面传来不象野兽的怪叫。”
“那叫声,听着象是小孩哭,又象是女人笑,瘆人得慌。”
“当时带头的老猎人说,那是山神爷在发怒,谁敢进去就是送死。”
“大家伙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提进阎王愁的事。”
关大爷说完,一把抓住秦峰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峰子,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大山里,有些地方是咱们凡人不能碰的。”
“你现在日子刚好过,有老婆有孩子的,犯不着去送命啊!”
秦峰感受着老人手掌粗糙的纹路,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在这个年代,这种真心实意的劝阻,比真金还珍贵。
但他不能退。
为了秀芝,为了这个家能长久地安稳下去,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秦峰反手握住关大爷的手,眼神坚定。
“大爷,您放心,我这人惜命得很。”
“我答应您,就在外围转转,绝对不往深里走。”
“再说,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哪能真去送死呢?”
秦峰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嘴里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关大爷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你小子,主意正,我说不过你。”
“既然你要进山,我也拦不住。”
“但是你记住了,要是看见白雾起来,或者是听见风声不对,立马回头,千万别尤豫!”
送走了关大爷,秦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知道,关大爷的话不是吓唬人。
阎王愁之所以叫阎王愁,是因为那里的地形极其复杂,气候更是变幻莫测。
但那里也是天材地宝的聚宝盆。
既然已经漏了风声,那就更得抓紧时间。
秦峰转身进了西屋,翻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套家伙事儿。
这是一套特制的冰爪。
在这个没有户外装备店的年代,一切都得靠自己动手。
这是他前几天夜里,偷偷在后院用废弃的铁扁担烧红了打出来的。
那铁齿子磨得锃亮,每一根都有两寸长,那是专门为了对付阎王愁里的万年冰壁准备的。
还有一捆绳索。
这不是普通的麻绳,而是秦峰用熟牛皮条和浸了桐油的麻绳绞在一起编出来的。
既结实,又不怕冻硬了断裂。
至于干粮,他没敢让母亲或者媳妇准备,怕露馅。
他去供销社买了几斤高粱饴,又把上次那头黑瞎子留下的板油熬了一罐子。
这东西热量高,关键时刻一口就能吊住命。
最关键的是,他还准备了一个小铁盒。
里面装着他用熊油、辣椒面和几种驱寒草药熬成的防冻膏。
这方子是他前世跟一个老毛子学的,抹在脸上手上,哪怕是零下四十度,也不会冻伤皮肤。
晚饭的时候,秦峰表现得格外殷勤。
给父亲倒酒,给秀芝夹菜,还把妞妞逗得咯咯直笑。
李秀芝看着丈夫忙前忙后,眼里满是柔情,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峰子,你明儿真就去后山转转?”李秀芝轻声问道。
秦峰放下筷子,笑着摸了摸媳妇的头发。
“放心吧,我就去看看,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几根做家具的好木头。”
“咱家这房子盖起来了,里面的家具也得跟上不是?”
“我保证,太阳落山前肯定回来。”
秦峰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秀芝盯着秦峰眼睛看了许久后,最终点点头,轻轻嗯了一点。
夜深了,外面的风开始呼啸,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秦峰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他知道,明天这一去,生死难料。
但只要一想到秀芝那苍白的脸色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他心里的恐惧就被一股狠劲给压了下去。
这阎王愁,就算是龙潭虎穴,他秦峰也要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