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装部的大院里,几个民兵正在操场上练刺杀。
“杀!杀!杀!”
吼声震天,杀气腾腾。
秦峰站在铁栅栏外头,看着那个领头的壮汉。
那汉子一身旧军装,虽然洗得发白,但穿在身上笔挺。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是赵大壮。
“大壮!”秦峰喊了一声。
赵大壮回头,看见秦峰,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木枪扔给旁边的人,大步走了过来。
“秦二?你咋来了?”
赵大壮隔着栅栏,上下打量了秦峰一眼,
“听说你最近转性了?不赌了?”
赵大壮跟秦峰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交情。
只是后来秦峰越混越不象话,赵大壮当了兵回来提干,两人这才渐渐疏远了。
但在赵大壮心里,还是念着那份发小的情分。
“不赌了。”
秦峰递过去一根烟,
“以前那是脑子进水,现在想通了,得过日子。”
赵大壮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想通了就好。你那媳妇是个好的,别把人家心伤透了。找我有事?”
秦峰点了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大壮,我遇上点麻烦,得求你帮个忙。”
“借钱免谈,我也穷。”
赵大壮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钱的事。”
秦峰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我是被人盯上了。收购站的老刘,你知道吧?”
赵大壮眉头一皱:“那个老滑头?他咋了?”
秦峰叹了口气,把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他说自己哥打了个好皮子,被老刘低价骗走了。
他气不过去理论,结果老刘不但不补钱,还威胁要找人弄死他。
“我今儿去跟他谈,他说晚上给我补钱。但我看他那眼神不对,还看见二赖子跟几个混混在后头磨刀。我怕这一去,是有去无回。”
秦峰没提紫貂的事,也没提自己敲诈老刘的事。
他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想要回公道却被恶霸欺负的老实人。
在这个年代,民兵的职责就是维护治安,打击坏分子。
赵大壮一听就炸了。
“反了他了!”
赵大壮一拳砸在铁栅栏上,
“这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敢搞黑吃黑?还要弄死人?这老刘我看是活腻歪了!”
“大壮,你也知道,我就一把子力气,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们要是真动手,我说不定还得背个寻衅滋事的罪名。”
秦峰一脸的无奈,
“我就想让你晚上带几个人,在仓库外头守着。要是他真给钱,那就算了。要是他敢动刀动枪……”
“他敢!”
赵大壮把烟拿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今晚我就带人去!正好最近上面严打,正愁抓不着典型。他要是敢动家伙,我就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秦峰心里松了口气。
有了赵大壮这张底牌,今晚这局,稳了。
“行,大壮,那我就把命交给你了。”
秦峰拍了拍赵大壮的肩膀。
“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赵大壮拍着胸脯保证。
正事说完,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秦峰看着院子里堆着的一堆烂木头,随口问道:“咱们连队这是要修房子?”
“别提了。”
赵大壮叹了口气,踢了一脚那堆木头,
“这不冬天了嘛,想把那几间漏风的宿舍修修。结果去林场批条子,说是好木头都上交了,就给批了这些歪瓜裂枣。这玩意儿做房梁,我都怕半夜房子塌了把兄弟们埋里头。”
秦峰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机会。
“大壮,你要是信得过我,这木头的事儿,我帮你留意着。”
秦峰说道,
“我在山里跑,知道哪有被风刮倒的老油松。那是做房梁的好料子,还不违规。”
在这个年代,私自砍伐是重罪,但捡拾自然倒伏的枯木,那是允许的。
尤其是深山里的老油松,那木质坚硬如铁,油脂丰富,百年不腐。
赵大壮眼睛亮了:“真的?那感情好啊!要是真能弄到油松,回头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告别了赵大壮,秦峰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
这一趟,不仅把晚上的危机解了,还给以后修房子埋下了伏笔。
只要帮民兵连解决了房梁的问题,那以后他在镇上,就有了真正的靠山。
回到家,秦峰像没事人一样。
他把卖兔皮换来的两块钱交给李秀芝。
“这钱你拿着,给妞妞买点糖球吃。”
李秀芝看着手里的钱,有些不敢相信。
以前秦峰手里要是有一分钱,那都得拿去赌,今天竟然主动上交了?
“你……你自己不留点?”李秀芝试探着问。
“不留了,男人身上有钱就变坏。”
秦峰开了个玩笑,
“晚上我得出去一趟,去镇上帮朋友搬点东西,可能晚点回来。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李秀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大晚上的去镇上?不会又有啥事吧?”
“放心吧,正经事。”
秦峰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等我回来,咱们家的日子,就要变个样了。”
夜幕降临。
冬天的夜来得特别早,不到六点,天就黑透了。
寒风呼啸,街上空无一人。
秦峰穿上那件破棉袄,把一把剔骨刀藏在靴筒里。
虽然有赵大壮兜底,但他从来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八点。
秦峰准时出现在了收购站后仓库的门口。
仓库里黑灯瞎火的,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秦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仓库里,老刘坐在那张破桌子后面,脸上带着那种猫戏老鼠的笑容。
在他身后阴影里,站着三个彪形大汉。
手里都拎着家伙,有铁棍,还有明晃晃的片刀。
这就是老刘给他准备的“鸿门宴”。
秦峰反手关上门。
他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大步走到桌子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刘叔,钱凑齐了吗?”
秦峰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十分镇定。
老刘愣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没看见后面那几个人吗?
“钱?”
老刘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核桃往桌子上一拍,
“钱就在这,就看你有没有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