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吃粮，打仗拿赏，天经地义！”
钱定边脾气火爆，甩着手上的《战功评定细则》：
“现在倒好，只有那些杀才才能拿赏钱，让老子怎么带兵？以后谁还肯往前冲？”
方彻的千总部门前，钱定边带着马传林、甘言明、朋志明等军官，面色沉郁地聚在门外，对着门前的汪成君大声质问。
“钱把总，文书是由镇抚司和承发房颁发，大人明令，若有问题，去找戴抚军和叶主事。”
汪成君毫不惧色，挡在门前。
“找他们有什么用，方大人呢？”
甘言明情绪激动。
“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在军中。”
汪成君不卑不亢。
钱定边对着千总部门里望了一眼，果然方彻不在。
便“哼”了一声，往镇抚司而去。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钱定边将那份《细则》重重拍在戴君德案前，震得茶盏哐当直响：
“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是戴抚军的意思？”
他身后，马传林、甘言明等几位军官同样面色铁青。
一行人刚从方彻的千总部吃了闭门羹，如今只有来找戴君德的晦气。
戴君德抬了抬眼，手中狼毫笔不停：
“钱把总，规矩是镇抚司与承发房共定，方大人明令，若有异议，该去找叶主事商议。”
戴君德一个推脱，又让他们找叶文启。
“商议个屁！”甘言明忍不住骂道：
“这规矩真要施行，底下非哗变不可！”
“哗变？”戴君德终于搁下笔，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谁敢！”
他站起身，目光像如刀一样刺向甘言明：
“我问你，石霞山那一仗，第一个冲上去的王老四断了条胳膊，分了多少赏银？躲在队伍最后头的刘二麻子，又分了多少？是不是豁出命去的，也没比惜命的孬种多拿一个铜板？！”
甘言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算不清这些细账，只觉得胸口憋闷。
戴君德拿起文书，又放在马传林面前，指著“上功”、“中功”、“下功”的评定标准：
“如今，赏罚分明！勇者受上赏，智者得重用，无功者无赏，有过者必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对得起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的弟兄！”
马传林一愣，这些文字他哪识得，正欲反驳。
钱定边按了下马传林的肩膀，沉吟道：
“戴抚军，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怕弟兄们觉得门槛太高，反而生了畏难之心。”
“畏难？”戴君德冷哼一声：
“太湖营不要畏难之兵！若连搏取军功的胆气都没有，何必来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
几句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
反驳吧，说你没胆气，只会混日子；不反驳吧，又心里咽不下这个恶气。
从镇抚司出来后，众人脸色更加难看，又转道去了承发房。
承发房内，叶文启早已备好茶水。
他早就知道戴君德不安好心，定会把人往这儿赶，谁让自己资历低呢？
见众人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满脸微笑：
“诸位将军，请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定边这回语气缓和了些：
“叶主事，你是读书人，懂道理。可带兵它得讲究个实际。士卒们就认实在的，参战有赏，他们才有劲头。”
“钱把总所言，是担心士卒们觉得不公，反而失了锐气？”
叶文启温声接话，并不直接反驳。
“正是！”甘言明抢道：
“一刀切掉辛苦钱，只怕怨声载道！”
叶文启点点头，取过一张草纸：
“诸位所虑极是。那我们算一笔账。就拿石霞山之战来说，出兵三百，人均赏一两，便是三百两。可真正接敌、奋勇杀敌者，据战报统计不过百五十人。”
他将草纸轻轻推前：
“这意味着，大半银子，赏给了并未直接建功之人。”
钱定边眉头紧锁，粗声道：
“俺算不来这些弯弯绕！俺只知道，人人有赏，大家痛快！”
“钱把总说得是，‘痛快’很重要。”叶文启话锋一转：
“但若将这三百两集中起来，重赏那真正建功的数十人，让其中佼佼者一次拿到十两、二十两他身边的袍泽见了，是会眼红，还是会憋著一股劲，下次也搏个大的？”
马传林沉吟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理是没错。可作战讲究阵型、兵种、配合，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做‘勇夫’，和敌人面对面的搏杀。如若这样，多数弟兄，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马百总问到了关键。”叶文启立即应道：
”所以新规绝非只赏搏杀。献策、修缮、救护，凡有所长，皆可记功！譬如您马百总，若能于战前洞察先机，献上良策，一样可记大功！“
”这便是要让所有弟兄都明白，在太湖营，但凡你有一技之长，并用于战阵，就绝不会被埋没！”
朋志明忍不住嘟囔：“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评功标准，还不是你们笔头一动”
叶文启正色道：“评功绝非文房独断！每局派驻的文书与镇抚官共同初核，战报需军官画押确认，最终报戴抚军与我共审。流程俱在细则之中，白纸黑字，岂敢儿戏！”
钱定边与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
话已至此，再争下去，便是胡搅蛮缠了。
“行了！”钱定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抓起那本文书：
“道理一套一套的，俺们说不过你。既然定了，执行便是！”
他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甘言明还不死心，拉着钱定边：
“钱把总，我们要不要再去找方大人，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钱定边不耐烦地一摆手，这次不犯傻了，粗声骂道：
“蠢货！还找什么找！方大人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不出面，就是最大的出面！这新规矩，就是他点的头！”
————————
“阿嚏——”
方彻揉了揉鼻子，莫名觉得耳根发热，想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
今日他在屯堡区巡视张颖滨的建设工作，故意不参加军纪军规发布会，就是要看看手下这帮军官的表现，等听到汪成君的汇报时，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此刻，屯堡通往县城的主路，已修了两里，路宽约两丈，以夯土碎石铺面，预计明年三月就能彻底通车。
数百流民正干得热火朝天，镐起锨落间，碎石与泥土层层压实。
张颖滨这套“以工代赈”的法子，确实用得漂亮。
“大人，前边商贸区已平整出地基，要不要去看看进度？”
张颖滨见他心情颇佳，适时请示。
没想到方彻却摆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那些辛勤劳作的流民身上：
“不急。你去传令，让各司主官未时正刻到县演武场中军部议事。”
他回头看了张颖滨几眼，语气温和了几分，“快过年了，早些把今年的事总结清楚，明年的差事安排妥当，也好让大家安心过节。”
趁著议事时间尚早，方彻想起两个人来。
一个是石霞山中被俘后想要投诚的王鼎臣，被他故意关了十来天，好杀杀锐气。
另一个是从安庆劫来的火炮匠人刘潜，虽然现在好吃好喝地供著，但也要晾他两日。
当亲兵将王鼎臣带到面前时，方彻不禁暗暗点头。
不过十来天的囚禁，这个曾经的书生已经判若两人。
如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踉跄。
看来这些日子的冷处理，确实让他吃够了苦头。
“方大人，小人愿效犬马之劳，求大人收留！”
王鼎臣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地连连叩首。
“王先生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方彻上前虚扶一把，目光却始终在观察对方的神情举止。
眼下他手下文人实在太少，王鼎臣这样读过书的人正是所需，只是此人的底细和心性，还得慢慢试探。
他示意王鼎臣和自己一起观看屯堡，边走边随意地问道：
“听说王先生曾在英山县衙户房书办？”
王鼎臣连忙躬身回答：“不，小人曾是英山县衙承发房人书办，前年五月出门办事，被李福掳上了山，至今家人生死未知。”
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方彻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嗯，和影卫司的调查一致，自己故意说是户房。
“王先生看我屯堡建设的如何？”
方彻为了缓解他的情绪，故意转移话题。
王鼎臣王鼎臣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忽然泪流满面。
“大人见此处流民有活路、有饭吃，小人想起了英山的乡亲。去年此时，他们也是这般满怀希望修缮城墙，可李福一来城破人亡，妻离子散。”
他转身重重跪倒：
“小人苟活至今，唯有一愿：愿助大人建起铜墙铁壁，让太湖百姓不必再经历那般惨祸！小人虽不才，愿效死力！”
这番哭诉并非全为表演。
方彻从影卫司报告中知道，王鼎臣的妻子和一双儿女都在英山城破后失踪，生死不明。
这是一个有国仇家恨、有切肤之痛的人。
方彻沉默良久，亲自扶起他：
“王先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太湖需要你这样的人。”
“谢大人！”王鼎臣哽咽：
“小人承发房出身，对文书归档、钱粮稽核略通。大人屯堡建设千头万绪，账目、物料、人力调度，皆需精细管理。小人愿从最微末处做起，为大人分忧。”
方彻点头：“你有此心，甚好。张主事那里事务繁杂，你便去协助他”
这是将屯堡的后勤命脉交给他一部分。既是重用，也是考验。
王鼎臣哽咽道：
“大人小人被掳上山后，为苟活性命，曾为李福打理些文书账目。李福酒后常吹嘘，说他乃‘革里眼’贺一龙麾下前哨官，英山老巢不过是暂歇之地。”
他擦了把泪，声音压得更低：
“就在被大人剿灭前月，李福曾接到贺一龙密令，命其筹集粮草，准备接应大军。小人偷看过那密信残片——贺一龙已奉‘闯王’高迎祥之召，率主力北上河南。信中说十三家七十二营要在荥阳会盟，共商大计！”
荥阳会盟！
方彻心头剧震，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流寇联合的转折点，更是“荥阳大会，分兵定向”。
从此流寇有了统一战略，最终将导致凤阳皇陵被毁、中原糜烂的开端！
会盟之后，数十万流寇将如洪水般南下，如蝗虫过境，席卷江淮！
强压住心头惊涛，他死死盯着王鼎臣：“消息可确？贺一龙部如今何在？”
“千真万确！李福曾说，英山老巢早已空虚，贺一龙已带走全部精兵。他还狂言，待大会之后，革左五营将作为先锋南下，第一个要踏平的就是太湖！”
正月十五破凤阳。然后张献忠南下，攻打庐州未果，后连破舒城、桐城、潜山最后兵临太湖城下！
历史的车轮正轰隆碾来，而太湖，就在这条毁灭之路的尽头！
方彻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原来危机在北方！时间不在将来，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
“王先生，此事你还与何人说过？”
“除大人外，再无他人。”
“好。”方彻目光如电：
“此事务必保密。你先去协助张主事，三日内，我要看到工料账目与流民名册。”
待王鼎臣被带走，方彻立即转身，对亲兵厉声道：
“传令各司主官——未时议事取消！改为申时正刻，千总部紧急军议！”
他目光扫过寒风中的屯堡，又下了一道命令，不留任何余地：
“告诉所有人，这个年，不过了。”
“当兵吃粮，打仗拿赏，天经地义！”
钱定边脾气火爆，甩着手上的《战功评定细则》：
“现在倒好，只有那些杀才才能拿赏钱，让老子怎么带兵？以后谁还肯往前冲？”
方彻的千总部门前，钱定边带着马传林、甘言明、朋志明等军官，面色沉郁地聚在门外，对着门前的汪成君大声质问。
“钱把总，文书是由镇抚司和承发房颁发，大人明令，若有问题，去找戴抚军和叶主事。”
汪成君毫不惧色，挡在门前。
“找他们有什么用，方大人呢？”
甘言明情绪激动。
“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在军中。”
汪成君不卑不亢。
钱定边对着千总部门里望了一眼，果然方彻不在。
便“哼”了一声，往镇抚司而去。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钱定边将那份《细则》重重拍在戴君德案前，震得茶盏哐当直响：
“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是戴抚军的意思？”
他身后，马传林、甘言明等几位军官同样面色铁青。
一行人刚从方彻的千总部吃了闭门羹，如今只有来找戴君德的晦气。
戴君德抬了抬眼，手中狼毫笔不停：
“钱把总，规矩是镇抚司与承发房共定，方大人明令，若有异议，该去找叶主事商议。”
戴君德一个推脱，又让他们找叶文启。
“商议个屁！”甘言明忍不住骂道：
“这规矩真要施行，底下非哗变不可！”
“哗变？”戴君德终于搁下笔，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谁敢！”
他站起身，目光像如刀一样刺向甘言明：
“我问你，石霞山那一仗，第一个冲上去的王老四断了条胳膊，分了多少赏银？躲在队伍最后头的刘二麻子，又分了多少？是不是豁出命去的，也没比惜命的孬种多拿一个铜板？！”
甘言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算不清这些细账，只觉得胸口憋闷。
戴君德拿起文书，又放在马传林面前，指著“上功”、“中功”、“下功”的评定标准：
“如今，赏罚分明！勇者受上赏，智者得重用，无功者无赏，有过者必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对得起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的弟兄！”
马传林一愣，这些文字他哪识得，正欲反驳。
钱定边按了下马传林的肩膀，沉吟道：
“戴抚军，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怕弟兄们觉得门槛太高，反而生了畏难之心。”
“畏难？”戴君德冷哼一声：
“太湖营不要畏难之兵！若连搏取军功的胆气都没有，何必来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
几句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
反驳吧，说你没胆气，只会混日子；不反驳吧，又心里咽不下这个恶气。
从镇抚司出来后，众人脸色更加难看，又转道去了承发房。
承发房内，叶文启早已备好茶水。
他早就知道戴君德不安好心，定会把人往这儿赶，谁让自己资历低呢？
见众人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满脸微笑：
“诸位将军，请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定边这回语气缓和了些：
“叶主事，你是读书人，懂道理。可带兵它得讲究个实际。士卒们就认实在的，参战有赏，他们才有劲头。”
“钱把总所言，是担心士卒们觉得不公，反而失了锐气？”
叶文启温声接话，并不直接反驳。
“正是！”甘言明抢道：
“一刀切掉辛苦钱，只怕怨声载道！”
叶文启点点头，取过一张草纸：
“诸位所虑极是。那我们算一笔账。就拿石霞山之战来说，出兵三百，人均赏一两，便是三百两。可真正接敌、奋勇杀敌者，据战报统计不过百五十人。”
他将草纸轻轻推前：
“这意味着，大半银子，赏给了并未直接建功之人。”
钱定边眉头紧锁，粗声道：
“俺算不来这些弯弯绕！俺只知道，人人有赏，大家痛快！”
“钱把总说得是，‘痛快’很重要。”叶文启话锋一转：
“但若将这三百两集中起来，重赏那真正建功的数十人，让其中佼佼者一次拿到十两、二十两他身边的袍泽见了，是会眼红，还是会憋著一股劲，下次也搏个大的？”
马传林沉吟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理是没错。可作战讲究阵型、兵种、配合，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做‘勇夫’，和敌人面对面的搏杀。如若这样，多数弟兄，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马百总问到了关键。”叶文启立即应道：
”所以新规绝非只赏搏杀。献策、修缮、救护，凡有所长，皆可记功！譬如您马百总，若能于战前洞察先机，献上良策，一样可记大功！“
”这便是要让所有弟兄都明白，在太湖营，但凡你有一技之长，并用于战阵，就绝不会被埋没！”
朋志明忍不住嘟囔：“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评功标准，还不是你们笔头一动”
叶文启正色道：“评功绝非文房独断！每局派驻的文书与镇抚官共同初核，战报需军官画押确认，最终报戴抚军与我共审。流程俱在细则之中，白纸黑字，岂敢儿戏！”
钱定边与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
话已至此，再争下去，便是胡搅蛮缠了。
“行了！”钱定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抓起那本文书：
“道理一套一套的，俺们说不过你。既然定了，执行便是！”
他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甘言明还不死心，拉着钱定边：
“钱把总，我们要不要再去找方大人，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钱定边不耐烦地一摆手，这次不犯傻了，粗声骂道：
“当兵吃粮，打仗拿赏，天经地义！”
钱定边脾气火爆，甩着手上的《战功评定细则》：
“现在倒好，只有那些杀才才能拿赏钱，让老子怎么带兵？以后谁还肯往前冲？”
方彻的千总部门前，钱定边带着马传林、甘言明、朋志明等军官，面色沉郁地聚在门外，对着门前的汪成君大声质问。
“钱把总，文书是由镇抚司和承发房颁发，大人明令，若有问题，去找戴抚军和叶主事。”
汪成君毫不惧色，挡在门前。
“找他们有什么用，方大人呢？”
甘言明情绪激动。
“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在军中。”
汪成君不卑不亢。
钱定边对着千总部门里望了一眼，果然方彻不在。
便“哼”了一声，往镇抚司而去。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钱定边将那份《细则》重重拍在戴君德案前，震得茶盏哐当直响：
“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是戴抚军的意思？”
他身后，马传林、甘言明等几位军官同样面色铁青。
一行人刚从方彻的千总部吃了闭门羹，如今只有来找戴君德的晦气。
戴君德抬了抬眼，手中狼毫笔不停：
“钱把总，规矩是镇抚司与承发房共定，方大人明令，若有异议，该去找叶主事商议。”
戴君德一个推脱，又让他们找叶文启。
“商议个屁！”甘言明忍不住骂道：
“这规矩真要施行，底下非哗变不可！”
“哗变？”戴君德终于搁下笔，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谁敢！”
他站起身，目光像如刀一样刺向甘言明：
“我问你，石霞山那一仗，第一个冲上去的王老四断了条胳膊，分了多少赏银？躲在队伍最后头的刘二麻子，又分了多少？是不是豁出命去的，也没比惜命的孬种多拿一个铜板？！”
甘言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算不清这些细账，只觉得胸口憋闷。
戴君德拿起文书，又放在马传林面前，指著“上功”、“中功”、“下功”的评定标准：
“如今，赏罚分明！勇者受上赏，智者得重用，无功者无赏，有过者必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对得起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的弟兄！”
马传林一愣，这些文字他哪识得，正欲反驳。
钱定边按了下马传林的肩膀，沉吟道：
“戴抚军，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怕弟兄们觉得门槛太高，反而生了畏难之心。”
“畏难？”戴君德冷哼一声：
“太湖营不要畏难之兵！若连搏取军功的胆气都没有，何必来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
几句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
反驳吧，说你没胆气，只会混日子；不反驳吧，又心里咽不下这个恶气。
从镇抚司出来后，众人脸色更加难看，又转道去了承发房。
承发房内，叶文启早已备好茶水。
他早就知道戴君德不安好心，定会把人往这儿赶，谁让自己资历低呢？
见众人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满脸微笑：
“诸位将军，请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定边这回语气缓和了些：
“叶主事，你是读书人，懂道理。它得讲究个实际。士卒们就认实在的，参战有赏，他们才有劲头。”
“钱把总所言，是担心士卒们觉得不公，反而失了锐气？”
叶文启温声接话，并不直接反驳。
“正是！”甘言明抢道：
“一刀切掉辛苦钱，只怕怨声载道！”
叶文启点点头，取过一张草纸：
“诸位所虑极是。那我们算一笔账。就拿石霞山之战来说，出兵三百，人均赏一两，便是三百两。可真正接敌、奋勇杀敌者，据战报统计不过百五十人。”
他将草纸轻轻推前：
“这意味着，大半银子，赏给了并未直接建功之人。”
钱定边眉头紧锁，粗声道：
“俺算不来这些弯弯绕！俺只知道，人人有赏，大家痛快！”
“钱把总说得是，‘痛快’很重要。”叶文启话锋一转：
“但若将这三百两集中起来，重赏那真正建功的数十人，让其中佼佼者一次拿到十两、二十两他身边的袍泽见了，是会眼红，还是会憋著一股劲，下次也搏个大的？”
马传林沉吟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理是没错。可作战讲究阵型、兵种、配合，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做‘勇夫’，和敌人面对面的搏杀。如若这样，多数弟兄，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马百总问到了关键。”叶文启立即应道：
”所以新规绝非只赏搏杀。献策、修缮、救护，凡有所长，皆可记功！譬如您马百总，若能于战前洞察先机，献上良策，一样可记大功！“
”这便是要让所有弟兄都明白，在太湖营，但凡你有一技之长，并用于战阵，就绝不会被埋没！”
朋志明忍不住嘟囔：“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评功标准，还不是你们笔头一动”
叶文启正色道：“评功绝非文房独断！每局派驻的文书与镇抚官共同初核，战报需军官画押确认，最终报戴抚军与我共审。流程俱在细则之中，白纸黑字，岂敢儿戏！”
钱定边与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
话已至此，再争下去，便是胡搅蛮缠了。
“行了！”钱定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抓起那本文书：
“道理一套一套的，俺们说不过你。既然定了，执行便是！”
他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甘言明还不死心，拉着钱定边：
“钱把总，我们要不要再去找方大人，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钱定边不耐烦地一摆手，这次不犯傻了，粗声骂道：
“当兵吃粮，打仗拿赏，天经地义！”
钱定边脾气火爆，甩着手上的《战功评定细则》：
“现在倒好，只有那些杀才才能拿赏钱，让老子怎么带兵？以后谁还肯往前冲？”
方彻的千总部门前，钱定边带着马传林、甘言明、朋志明等军官，面色沉郁地聚在门外，对着门前的汪成君大声质问。
“钱把总，文书是由镇抚司和承发房颁发，大人明令，若有问题，去找戴抚军和叶主事。”
汪成君毫不惧色，挡在门前。
“找他们有什么用，方大人呢？”
甘言明情绪激动。
“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在军中。”
汪成君不卑不亢。
钱定边对着千总部门里望了一眼，果然方彻不在。
便“哼”了一声，往镇抚司而去。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钱定边将那份《细则》重重拍在戴君德案前，震得茶盏哐当直响：
“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是戴抚军的意思？”
他身后，马传林、甘言明等几位军官同样面色铁青。
一行人刚从方彻的千总部吃了闭门羹，如今只有来找戴君德的晦气。
戴君德抬了抬眼，手中狼毫笔不停：
“钱把总，规矩是镇抚司与承发房共定，方大人明令，若有异议，该去找叶主事商议。”
戴君德一个推脱，又让他们找叶文启。
“商议个屁！”甘言明忍不住骂道：
“这规矩真要施行，底下非哗变不可！”
“哗变？”戴君德终于搁下笔，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谁敢！”
他站起身，目光像如刀一样刺向甘言明：
“我问你，石霞山那一仗，第一个冲上去的王老四断了条胳膊，分了多少赏银？躲在队伍最后头的刘二麻子，又分了多少？是不是豁出命去的，也没比惜命的孬种多拿一个铜板？！”
甘言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算不清这些细账，只觉得胸口憋闷。
戴君德拿起文书，又放在马传林面前，指著“上功”、“中功”、“下功”的评定标准：
“如今，赏罚分明！勇者受上赏，智者得重用，无功者无赏，有过者必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对得起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的弟兄！”
马传林一愣，这些文字他哪识得，正欲反驳。
钱定边按了下马传林的肩膀，沉吟道：
“戴抚军，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怕弟兄们觉得门槛太高，反而生了畏难之心。”
“畏难？”戴君德冷哼一声：
“太湖营不要畏难之兵！若连搏取军功的胆气都没有，何必来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
几句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
反驳吧，说你没胆气，只会混日子；不反驳吧，又心里咽不下这个恶气。
从镇抚司出来后，众人脸色更加难看，又转道去了承发房。
承发房内，叶文启早已备好茶水。
他早就知道戴君德不安好心，定会把人往这儿赶，谁让自己资历低呢？
见众人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满脸微笑：
“诸位将军，请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定边这回语气缓和了些：
“叶主事，你是读书人，懂道理。可带兵它得讲究个实际。士卒们就认实在的，参战有赏，他们才有劲头。”
“钱把总所言，是担心士卒们觉得不公，反而失了锐气？”
叶文启温声接话，并不直接反驳。
“正是！”甘言明抢道：
“一刀切掉辛苦钱，只怕怨声载道！”
叶文启点点头，取过一张草纸：
“诸位所虑极是。那我们算一笔账。就拿石霞山之战来说，出兵三百，人均赏一两，便是三百两。可真正接敌、奋勇杀敌者，据战报统计不过百五十人。”
他将草纸轻轻推前：
“这意味着，大半银子，赏给了并未直接建功之人。”
钱定边眉头紧锁，粗声道：
“俺算不来这些弯弯绕！俺只知道，人人有赏，大家痛快！”
“钱把总说得是，‘痛快’很重要。”叶文启话锋一转：
“但若将这三百两集中起来，重赏那真正建功的数十人，让其中佼佼者一次拿到十两、二十两他身边的袍泽见了，是会眼红，还是会憋著一股劲，下次也搏个大的？”
马传林沉吟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理是没错。可作战讲究阵型、兵种、配合，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做‘勇夫’，和敌人面对面的搏杀。如若这样，多数弟兄，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马百总问到了关键。”叶文启立即应道：
”所以新规绝非只赏搏杀。献策、修缮、救护，凡有所长，皆可记功！譬如您马百总，若能于战前洞察先机，献上良策，一样可记大功！“
”这便是要让所有弟兄都明白，在太湖营，但凡你有一技之长，并用于战阵，就绝不会被埋没！”
朋志明忍不住嘟囔：“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评功标准，还不是你们笔头一动”
叶文启正色道：“评功绝非文房独断！每局派驻的文书与镇抚官共同初核，战报需军官画押确认，最终报戴抚军与我共审。流程俱在细则之中，白纸黑字，岂敢儿戏！”
钱定边与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
话已至此，再争下去，便是胡搅蛮缠了。
“行了！”钱定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抓起那本文书：
“道理一套一套的，俺们说不过你。既然定了，执行便是！”
他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甘言明还不死心，拉着钱定边：
“钱把总，我们要不要再去找方大人，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钱定边不耐烦地一摆手，这次不犯傻了，粗声骂道：
“当兵吃粮，打仗拿赏，天经地义！”
钱定边脾气火爆，甩着手上的《战功评定细则》：
“现在倒好，只有那些杀才才能拿赏钱，让老子怎么带兵？以后谁还肯往前冲？”
方彻的千总部门前，钱定边带着马传林、甘言明、朋志明等军官，面色沉郁地聚在门外，对着门前的汪成君大声质问。
“钱把总，文书是由镇抚司和承发房颁发，大人明令，若有问题，去找戴抚军和叶主事。”
汪成君毫不惧色，挡在门前。
“找他们有什么用，方大人呢？”
甘言明情绪激动。
“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在军中。”
汪成君不卑不亢。
钱定边对着千总部门里望了一眼，果然方彻不在。
便“哼”了一声，往镇抚司而去。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钱定边将那份《细则》重重拍在戴君德案前，震得茶盏哐当直响：
“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是戴抚军的意思？”
他身后，马传林、甘言明等几位军官同样面色铁青。
一行人刚从方彻的千总部吃了闭门羹，如今只有来找戴君德的晦气。
戴君德抬了抬眼，手中狼毫笔不停：
“钱把总，规矩是镇抚司与承发房共定，方大人明令，若有异议，该去找叶主事商议。”
戴君德一个推脱，又让他们找叶文启。
“商议个屁！”甘言明忍不住骂道：
“这规矩真要施行，底下非哗变不可！”
“哗变？”戴君德终于搁下笔，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谁敢！”
他站起身，目光像如刀一样刺向甘言明：
“我问你，石霞山那一仗，第一个冲上去的王老四断了条胳膊，分了多少赏银？躲在队伍最后头的刘二麻子，又分了多少？是不是豁出命去的，也没比惜命的孬种多拿一个铜板？！”
甘言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算不清这些细账，只觉得胸口憋闷。
戴君德拿起文书，又放在马传林面前，指著“上功”、“中功”、“下功”的评定标准：
“如今，赏罚分明！勇者受上赏，智者得重用，无功者无赏，有过者必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对得起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的弟兄！”
马传林一愣，这些文字他哪识得，正欲反驳。
钱定边按了下马传林的肩膀，沉吟道：
“戴抚军，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怕弟兄们觉得门槛太高，反而生了畏难之心。”
“畏难？”戴君德冷哼一声：
“太湖营不要畏难之兵！若连搏取军功的胆气都没有，何必来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
几句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
反驳吧，说你没胆气，只会混日子；不反驳吧，又心里咽不下这个恶气。
从镇抚司出来后，众人脸色更加难看，又转道去了承发房。
承发房内，叶文启早已备好茶水。
他早就知道戴君德不安好心，定会把人往这儿赶，谁让自己资历低呢？
见众人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满脸微笑：
“诸位将军，请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定边这回语气缓和了些：
“叶主事，你是读书人，懂道理。可带兵它得讲究个实际。士卒们就认实在的，参战有赏，他们才有劲头。”
“钱把总所言，是担心士卒们觉得不公，反而失了锐气？”
叶文启温声接话，并不直接反驳。
“正是！”甘言明抢道：
“一刀切掉辛苦钱，只怕怨声载道！”
叶文启点点头，取过一张草纸：
“诸位所虑极是。那我们算一笔账。就拿石霞山之战来说，出兵三百，人均赏一两，便是三百两。可真正接敌、奋勇杀敌者，据战报统计不过百五十人。”
他将草纸轻轻推前：
“这意味着，大半银子，赏给了并未直接建功之人。”
钱定边眉头紧锁，粗声道：
“俺算不来这些弯弯绕！俺只知道，人人有赏，大家痛快！”
“钱把总说得是，‘痛快’很重要。”叶文启话锋一转：
“但若将这三百两集中起来，重赏那真正建功的数十人，让其中佼佼者一次拿到十两、二十两他身边的袍泽见了，是会眼红，还是会憋著一股劲，下次也搏个大的？”
马传林沉吟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理是没错。可作战讲究阵型、兵种、配合，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做‘勇夫’，和敌人面对面的搏杀。如若这样，多数弟兄，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马百总问到了关键。”叶文启立即应道：
”所以新规绝非只赏搏杀。献策、修缮、救护，凡有所长，皆可记功！譬如您马百总，若能于战前洞察先机，献上良策，一样可记大功！“
”这便是要让所有弟兄都明白，在太湖营，但凡你有一技之长，并用于战阵，就绝不会被埋没！”
朋志明忍不住嘟囔：“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评功标准，还不是你们笔头一动”
叶文启正色道：“评功绝非文房独断！每局派驻的文书与镇抚官共同初核，战报需军官画押确认，最终报戴抚军与我共审。流程俱在细则之中，白纸黑字，岂敢儿戏！”
钱定边与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
话已至此，再争下去，便是胡搅蛮缠了。
“行了！”钱定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抓起那本文书：
“道理一套一套的，俺们说不过你。既然定了，执行便是！”
他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甘言明还不死心，拉着钱定边：
“钱把总，我们要不要再去找方大人，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钱定边不耐烦地一摆手，这次不犯傻了，粗声骂道：
“当兵吃粮，打仗拿赏，天经地义！”
钱定边脾气火爆，甩着手上的《战功评定细则》：
“现在倒好，只有那些杀才才能拿赏钱，让老子怎么带兵？以后谁还肯往前冲？”
方彻的千总部门前，钱定边带着马传林、甘言明、朋志明等军官，面色沉郁地聚在门外，对着门前的汪成君大声质问。
“钱把总，文书是由镇抚司和承发房颁发，大人明令，若有问题，去找戴抚军和叶主事。”
汪成君毫不惧色，挡在门前。
“找他们有什么用，方大人呢？”
甘言明情绪激动。
“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在军中。”
汪成君不卑不亢。
钱定边对着千总部门里望了一眼，果然方彻不在。
便“哼”了一声，往镇抚司而去。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钱定边将那份《细则》重重拍在戴君德案前，震得茶盏哐当直响：
“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是戴抚军的意思？”
他身后，马传林、甘言明等几位军官同样面色铁青。
一行人刚从方彻的千总部吃了闭门羹，如今只有来找戴君德的晦气。
戴君德抬了抬眼，手中狼毫笔不停：
“钱把总，规矩是镇抚司与承发房共定，方大人明令，若有异议，该去找叶主事商议。”
戴君德一个推脱，又让他们找叶文启。
“商议个屁！”甘言明忍不住骂道：
“这规矩真要施行，底下非哗变不可！”
“哗变？”戴君德终于搁下笔，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谁敢！”
他站起身，目光像如刀一样刺向甘言明：
“我问你，石霞山那一仗，第一个冲上去的王老四断了条胳膊，分了多少赏银？躲在队伍最后头的刘二麻子，又分了多少？是不是豁出命去的，也没比惜命的孬种多拿一个铜板？！”
甘言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算不清这些细账，只觉得胸口憋闷。
戴君德拿起文书，又放在马传林面前，指著“上功”、“中功”、“下功”的评定标准：
“如今，赏罚分明！勇者受上赏，智者得重用，无功者无赏，有过者必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对得起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的弟兄！”
马传林一愣，这些文字他哪识得，正欲反驳。
钱定边按了下马传林的肩膀，沉吟道：
“戴抚军，道理我们都懂。可就怕弟兄们觉得门槛太高，反而生了畏难之心。”
“畏难？”戴君德冷哼一声：
“太湖营不要畏难之兵！若连搏取军功的胆气都没有，何必来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
几句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
反驳吧，说你没胆气，只会混日子；不反驳吧，又心里咽不下这个恶气。
从镇抚司出来后，众人脸色更加难看，又转道去了承发房。
承发房内，叶文启早已备好茶水。
他早就知道戴君德不安好心，定会把人往这儿赶，谁让自己资历低呢？
见众人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满脸微笑：
“诸位将军，请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定边这回语气缓和了些：
“叶主事，你是读书人，懂道理。可带兵它得讲究个实际。士卒们就认实在的，参战有赏，他们才有劲头。”
“钱把总所言，是担心士卒们觉得不公，反而失了锐气？”
叶文启温声接话，并不直接反驳。
“正是！”甘言明抢道：
“一刀切掉辛苦钱，只怕怨声载道！”
叶文启点点头，取过一张草纸：
“诸位所虑极是。那我们算一笔账。就拿石霞山之战来说，出兵三百，人均赏一两，便是三百两。可真正接敌、奋勇杀敌者，据战报统计不过百五十人。”
他将草纸轻轻推前：
“这意味着，大半银子，赏给了并未直接建功之人。”
钱定边眉头紧锁，粗声道：
“俺算不来这些弯弯绕！俺只知道，人人有赏，大家痛快！”
“钱把总说得是，‘痛快’很重要。”叶文启话锋一转：
“但若将这三百两集中起来，重赏那真正建功的数十人，让其中佼佼者一次拿到十两、二十两他身边的袍泽见了，是会眼红，还是会憋著一股劲，下次也搏个大的？”
马传林沉吟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理是没错。可作战讲究阵型、兵种、配合，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做‘勇夫’，和敌人面对面的搏杀。如若这样，多数弟兄，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马百总问到了关键。”叶文启立即应道：
”所以新规绝非只赏搏杀。献策、修缮、救护，凡有所长，皆可记功！譬如您马百总，若能于战前洞察先机，献上良策，一样可记大功！“
”这便是要让所有弟兄都明白，在太湖营，但凡你有一技之长，并用于战阵，就绝不会被埋没！”
朋志明忍不住嘟囔：“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评功标准，还不是你们笔头一动”
叶文启正色道：“评功绝非文房独断！每局派驻的文书与镇抚官共同初核，战报需军官画押确认，最终报戴抚军与我共审。流程俱在细则之中，白纸黑字，岂敢儿戏！”
钱定边与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
话已至此，再争下去，便是胡搅蛮缠了。
“行了！”钱定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抓起那本文书：
“道理一套一套的，俺们说不过你。既然定了，执行便是！”
他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甘言明还不死心，拉着钱定边：
“钱把总，我们要不要再去找方大人，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钱定边不耐烦地一摆手，这次不犯傻了，粗声骂道：
“当兵吃粮，打仗拿赏，天经地义！”
钱定边脾气火爆，甩着手上的《战功评定细则》：
“现在倒好，只有那些杀才才能拿赏钱，让老子怎么带兵？以后谁还肯往前冲？”
方彻的千总部门前，钱定边带着马传林、甘言明、朋志明等军官，面色沉郁地聚在门外，对着门前的汪成君大声质问。
“钱把总，文书是由镇抚司和承发房颁发，大人明令，若有问题，去找戴抚军和叶主事。”
汪成君毫不惧色，挡在门前。
“找他们有什么用，方大人呢？”
甘言明情绪激动。
“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在军中。”
汪成君不卑不亢。
钱定边对着千总部门里望了一眼，果然方彻不在。
便“哼”了一声，往镇抚司而去。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钱定边将那份《细则》重重拍在戴君德案前，震得茶盏哐当直响：
“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是戴抚军的意思？”
他身后，马传林、甘言明等几位军官同样面色铁青。
一行人刚从方彻的千总部吃了闭门羹，如今只有来找戴君德的晦气。
戴君德抬了抬眼，手中狼毫笔不停：
“钱把总，规矩是镇抚司与承发房共定，方大人明令，若有异议，该去找叶主事商议。”
戴君德一个推脱，又让他们找叶文启。